剩下的残局自有司使收拾。
趴在怪物男童后背上的纸人回到了谢九卿手里。
谢九卿目光停留在廊下一处阴影里。
有两团灰色阴影从男童尸体内溢出来，漂浮在半空中轻轻晃荡。
白发夫人似有所感，朝谢九卿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的脸上无悲无喜，双目平静的麻木。
这样的场景好像已经难以让她心绪有所波动了。
哪怕场面十分惊悚。
黄大人喊完话之后，便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白发夫人有条不紊的指挥下人将黄大人抬进屋里收拾干净。
随后她缓步走到赢深面前行礼：“妾身肖氏，是黄为均的结发妻子，今日府中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叫您看笑话了”
说完。
她看向手掌被扎了个洞痛晕过去的少妇道：“今日我才知道，黄为均在外养了外室，连孩子，都这般大了”
肖氏讥讽的笑了笑。
“要如何处置，全凭大人，黄家不会姑息养奸，她们既害死了无辜之人，偿命也是应该的”
从她的话里谢九卿听不出波澜，没有恨，也没有爱。
诉说地上那个挑衅她地位和权威的外室该有的下场时，平静的像一湾死水。
她话音刚落。
便听到一声怒喝，言语粗鄙：“你这不下蛋的母鸡，自己生不出儿子，还要害死我孙孙，我定要均儿休了你！”
这道声音突兀的响起。
带着某款老太太又大又尖细的独特嗓音。
是那种听了会让人无意识就心生排斥无理又刁蛮的声音。
谢九卿顺着声源的方向看去。
便见一个鬓角掺杂着银丝，大部分发丝还算黑，脸皮却早已松弛长满皱纹的女人拄着拐杖过来了。
虽然拄着拐杖，却走的很快。
她扶着丫鬟的手到肖氏面前，扬起拐杖就朝她的脑袋上敲。
“你这个丧门星，嫁给我儿这么多年，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还有脸害我孙孙，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媳！”
肖氏眼看就要被打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从另一边跑出来：“祖母，不要打我娘”
她迅速扑到肖氏身边抬手去挡那根拐杖。
肖氏面上终于有了波动。
眼中闪过心疼：“承欢，我不是让你躲在屋里不要出来吗？”
她抱住黄承欢，生生挨了黄老夫人这一拐棍。
黄老夫人打了一棍还要打：“丧门星生的小扫把星！”
那一棍没敲下去。
宋安然捏住了拐棍，语气不悦：“老太太，你看清楚，你那所谓的乖孙子只不过是人为制作出来的怪物！”
她用力将拐棍夺过来，扔到了地上。
黄老夫人险些因为惯性摔倒。
她指着宋安然便要骂。
肖氏提醒她：“婆母，她们是案查司的人，案查司指挥使大人还在，你还是不要再闹比较好”
黄老夫人这才看到站在院子里的赢深。
还有带刀的司使。
她松垮的面皮抖了抖。
也不敢说话了。
随后，她又指向肖氏：“我孙孙呢？！”
肖氏嘲讽一笑，指向嘴巴大张早已死去的怪物男童尸体道：“在那呢”
黄老夫人先是看到孩子的尸体。
她双手朝天便要拍着大腿哭，可她身后的丫鬟吓得尖叫一声：“妖怪啊”
她才看清那张脸。
顿时吓得脸色铁青。
捂着胸口险些晕过去：“不，不可能，我孙孙刚生下来时我还抱过他，白白胖胖多可爱的孩子，怎么可能是怪物……”
她话音一落。
肖氏脸色瞬间变了。
看向黄老夫人的眼神也有了怨怼：“您说什么？您还抱过他？”
她牵着女儿上前：“也就说，三年前，这个外室生孩子的事婆母知道，还与黄为均一同瞒着我？！”
黄老夫人此时沉浸在孙子变成妖怪死掉的恐惧和伤心中。
哪里有心思去听肖氏说的话。
她既哀痛孙子没了，又不敢去抱。
就一屁股坐在了院子里，拍着大腿哭。
场面滑稽又丢人。
司使将男童的尸体抬走时，那外室也醒了。
看到黄老夫人，她爬过去就哭：“老太太，求您救命啊，他们杀了大人唯一的儿子……”
赢深已经在忍了。
好在司使动作快，立马便去押外室。
那外室又哭又喊：“我没杀人，你们不能抓我，我是黄大人的家眷，你们敢抓我，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赢深早就忍不了院子里上演的大戏了，吵得他头痛。
他冷着脸：“带下去”
黄老夫人看到带刀司使哪敢继续哭。
她被扶起来，又要去看儿子。
谢赢深问谢九卿：“你这边的事了了吗？”
他问的是纸人体内的那个阴魂。
谢九卿点头：“差不多了”
她正要着手处理纸人体内的阴魂，纸人却忽然自己爬了出来。
赢深去抓：“你的纸人跑了”
谢九卿摇摇头道：“不，她没跑，她去找她娘去了”
宋安然从前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她听到谢九卿的话问：“你是说，这里面，有鬼？”
换作从前，她肯定不信。
但自从来到这里，她早就不是无神论者了。
谢九卿看着小纸人跌跌撞撞的落地，然后跑向肖氏。
她道：“差不多吧，不过比较无辜罢了”
宋安然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个小纸人。
她神色微微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
赢深站定在宋安然身后，隐隐有护着她的意味。
肖氏浑身发颤，她牵着女儿的手努力平静下来。
随后整理好神色，端出主母的气度处理剩下的烂摊子。
却在抬头间发现一只小纸人爬上了她的手臂。
那小纸人亲昵的蹭着肖氏。
肖氏一惊，想甩开小纸人，却不知为何盯着小纸人生出了不舍。
眼中落下一行泪水。
她抬手抹去泪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纸人产生这样的情绪。
谢九卿走到肖氏面前，语气平淡的开口：“夫人，你应该不止一个女儿吧？”
肖氏闻言看向谢九卿。
她猝不及防的对上谢九卿那双过分黑亮的眼睛，心头一跳。
这个问题，让肖氏呼吸一窒。
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双眼。
“你，是不是见过我的女儿？”
谢九卿轻轻将迈着小短腿的纸人从肖氏手臂上扯了下来。
“是见过，你想见见她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