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爷已经不年轻了,他先经历丧子之痛,再历经丧妻之痛,最后又被迫间接的害死了那么多个无辜的生命。

    便是真的死了。

    他也会永远活在痛苦之中。

    就如同现在一样。

    幸福差不多,苦难各不同……

    谢九卿没有再问方老爷一句话,转而对虎威道:“罢了,送他们去往生吧”

    “往生经不难,难的是念经者的真心,诚意,感通天地正气,方能感化亡者,送送他们心甘情愿的入轮回,减轻他们的执念和痛苦,为他们织造一个甜美的梦境……”

    谢九卿将往生经的咒语传给虎威。

    她那双时常冷漠的眼神里,也终于不再是死水一片。

    而是多了点别的东西。

    虎威第一次听到往生经的用处,他一直以为念了咒,这些鬼魂是被镇压了。

    没想到,居然是给他们编织一个生前不存在的完美的梦境吗?

    这么想着。

    他就问了出来。

    谢九卿点头:“差不多吧,只有生前经历的一切都符合他们心中所想,仇恨在梦里便报了,一切美好的祝愿都实现了,最后能够儿孙满堂,寿终正寝,功名利绿尽收,给自己的人生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让他们能顺遂的去投胎,这何尝不是天道的另一种成全和补偿呢?”

    “除了那种怨气冲天的厉鬼,感化不了的邪祟,像方老爷和方家人这种阴魂,是可以尝试的”

    虎威明白了。

    明白归明白。

    他却不经心底感触到一种悲哀。

    虽说是天道的补偿,可话说回来,那终究只是一场梦而已。

    黄粱一梦啊。

    那也并不是真的。

    而害死了方家人的凶手依旧逍遥法外,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所谓的往生感化,不就是一场对受害者的欺骗吗?

    看穿了虎威的心思。

    谢九卿想了想,对他说了一句话:“他已经很痛苦了”

    “有人能送他往生,是一场幸事”

    说完。

    谢九卿又轻声嘲讽的勾唇一笑,不知道是在嘲笑谁。

    她说:“而有些人,连这样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与仇恨作伴,生不能,死不得,虎狼环伺,没有一日轻松”

    这句话一落。

    不等虎威反应。

    谢九卿就督促他赶紧念咒。

    打断了虎威思考。

    虎威忙念往生咒。

    随着往生咒念到第三遍,每一具尸体上空都飘出一抹淡灰色的身影。

    他们表情逐渐由痛苦转变为安详,最后面含笑意化成了点点萤火之辉,飘向天空。

    在虎威看不到的地方,谢九卿眼里,这些人的灵魂已经入了地府,只需等待喝下孟婆汤,便能入轮回。

    送走了这些人的阴魂。

    有星星点点的金光便从天而降落到了谢九卿和虎威体内。

    虎威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瞬间变的格外清明,身体也暖融融的。

    谢九卿则没什么感觉。

    她不解的望天。

    怎么回事。

    这几次的功德金光,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那些功德去了哪儿?

    与此同时。

    燕京云顶之上,阴阳楼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在所有人都在寻觅消失的阴阳楼时,在阴阳楼里做事的所有鬼和人,都在同一时间脑中多了点别的东西。

    “每月都有五次机会下到凡尘??”

    里面最无助的就只有张二柱一家子了,他们住在了天上。

    要不是楼里食物充足,他们怕是都饿死了。

    张文生几只大鬼则被困在楼里出不去。

    只能日日修炼。

    他们与谢九卿的联系并不明显。

    直到今日,金蟾站在楼顶上吞引月息。

    脑中蓦地多了这么一句规则。

    而且,它远远的看到了,在云峰之巅的另一头,虚虚实实出现了一座散发着五彩神韵的山。

    它惊叫一声:“那是,昆仑?”

    张文生和柳如眉几只大鬼闻讯赶来:“什么昆仑?”

    金蟾指着那座散发神韵的山:“你们看那”

    几只大鬼自然看到了那座山。

    只是山上云雾缠绕,只能看到大概轮廓,却看不真切。

    但那座山散发着令人心向神往的霞光,他们只看一眼,就愣住了。

    “昆仑,什么是昆仑?”

    金蟾道:“传说昆仑是神仙的居所,真正的神仙居所!”

    石二问:“之前都没有的,现在怎么看到了?”

    金蟾脑子灵活,它猜:“可能跟主人有关”

    张文生道:“你们脑子里,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

    “比如说,一道指令,一句话”

    柳如眉和石二等人异口同声:“每个月五次机会,可以下到凡尘”

    就连守门的张二柱一家子也知道。

    他们对了一下,信息一致。

    张文生还没决定好,金蟾已经拍板了:“这是个好机会,一个让阴阳楼成为独一无二存在的好机会!”

    “你们都听我的……”

    镇上没有衙门,只有巡捕。

    谢苍敲响巡捕房的大门,却没人应答。

    它干脆跳进巡捕房,摸到睡着的巡捕屋里,大力敲门。

    里面的巡捕被吵醒,不耐的问了句:“谁啊?大半夜敲门敲魂呢?”

    另有一人打着哈欠坐起来:“算了算了,我去看看”

    门打开。

    那名巡捕与纸人谢苍面对面对视上了。

    看到比人还要高大的薄薄纸片人,没有脸没有五官,巡捕瞪大了眼。

    随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

    随后猛地把门啪地关上了。

    另一个被吓的瞌睡全无:“怎么了?吓我一大跳”

    看到谢苍纸人的巡捕捂着胸口跑过去一把捂住他的嘴:“别,别说话,鬼”

    鬼?

    另一个人瞬间汗毛直立。

    他打了个寒颤。

    两人依靠在一起,不敢出声。

    谢苍纸人被关在外面,他不悦的砰砰砰继续敲。

    敲了半天没人开门。

    他便一脚踢开了房门。

    然后提起抱在一起吓傻了的两个巡捕,一左一右带出了巡捕房。

    他说不了话,只能以这样的形式报官。

    直到两人被带到郊外,上了山。

    被扔到谢九卿和虎威脚边后。

    两人看到了一地的尸体,和一瘦一胖黑影。

    两个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脸吓的惨白。

    谢九卿看到两个巡捕,正准备开口。

    就见二人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她皱眉看向谢苍纸人:“我让你报官,你怎么把捕快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