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九卿转头的时候。
余光瞥到了每家每户的坟包上。
多了几道灰色的半透明影子。
阴气越发重了。
原本有的太阳光被一重重乌云遮盖，还算正常的村子霎时间狂风大作。
变的鬼气森然。
谢九卿嘴角上扬：“一个村的鬼魂，团结起来就能形成鬼域”
“活人莫进，鬼物不出”
留仇走在最后面。
看到谢九卿扭头往后看，听得她说的话，眉心一跳。
“小姐……”
谢九卿眼尾上挑：“已入鬼域，再演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留仇”
“我叫薛九，是一位捉妖师”
留仇低头摇头呵呵笑了起来，再抬起头来，身上的气势已然变了。
不再卑微。
那股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强撑的油滑世故赫然转换。
他脊背挺直，脸上的表情格外玩味。
脸还是那张脸。
却多了几分江湖气：“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谢九卿抬头思考了一瞬：“嗯，问得好，我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呢？”
她跟上谢苍的脚步：“其实从你突然窜出来，说要带路的时候，我就怀疑你的动机了”
“既然人人都对灭门村避之不及，甚至到了谈都不愿意谈及的地步”
“你突然跑出来自荐，我怀疑你，这很正常吧”
谢九卿又指了指留仇的手：“虽然你确实换了衣服，看起来穷苦，可真正穷苦之人，是没有机会接触武术和笔的”
留仇低头看自己的手。
虎口上的老茧是常年习武用剑磨出来的。
指关节侧面上的薄茧，则是经年累月用笔形成的印记。
留仇两样占全了。
谁家穷苦人能接触到其中一项还能磨出老茧，那都是了不起的存在了。
就不可能过的这般穷困。
留仇呵呵笑了起来：“薛姑娘，真是观察入微”
谢九卿：“这些墓碑，坟冢，应该也是你垒起来吧，留仇”
“你的名字也很有意思，留仇，留仇，把仇留着慢慢报仇吗？你姓谢吧？”
留仇脸色彻底变了。
他停下脚步，盯着谢九卿，心中已然动了杀意。
“这么聪明，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谢九卿好似察觉不到杀意一样。
大步朝前走：“你杀不了我”
她语气轻松：“这世上，敢杀我的人，也就那么两个”
“其他的，坟头草都一丈高了”
留仇看她真是一点都不怕。
反而高看了她几眼。
心里的杀意竟淡了些许：“你真有意思，我都舍不得你死了”
谢九卿回头笑了笑：“你也很有意思啊，还把坟头埋在屋里”
留仇扯了扯嘴角。
不知道谢九卿是在嘲讽他还是在真的夸他。
等他思考的时候，谢九卿已经跟着谢苍走好远了。
谢昭昭的家在村中，因为她爹是族长，所以房屋修缮的时也比一般人好一点。
用得上石块垒起来的。
到地方的时候。
谢苍和谢昭昭都看到了正中间那间最大的屋子里，一个小小的坟包。
上面写着族长谢凌风，夫人谢氏，子嗣上则写着谢昭昭三字。
谢昭昭噗通一声跪下去。
“爹，娘，女儿不孝，来晚了”
她砰砰砰开始磕头。
从院子门口开始磕，一步一磕，直磕到房门口。
鲜血从她的额头哗哗流下来，她却感觉不到痛一样。
机械的磕头。
哭声悲怆。
谢苍去拉她：“昭昭，人死不能复生，你何必如此折磨自己”
谢昭昭红着眼睛，忽的站起来，从袖中拔出一根簪子疯了一样朝谢苍扑了过去。
簪子用力扎向他的脖颈，几乎咬牙切齿：“谢苍，你该死”
“我要拿你的命，祭奠我爹娘，我的叔伯族人们！”
谢苍慌忙推开她，谢昭昭不管不顾的死死抓住他的衣袍。
被推开一次她就爬起来继续冲。
跟疯狗一样。
谢苍始料未及。
他第三次把谢昭昭推开之后，手腕被谢昭昭的簪子刮伤。
怒从心中起，再也不耐烦装作深情。
抬手抓住谢昭昭的头发，迫使她的脑袋往后仰。
低头恶狠狠的道：“谢昭昭，我已经在弥补过错了，你为什么非要抓住过去不放？”
“你死了那么多年，是谁辛辛苦苦把你复活的？”
谢昭昭用力挣扎，不顾头皮撕扯的痛，扭头一口咬在谢苍的脸上。
然后用力一扯。
谢苍痛苦的松开了手，嘶吼一声捂着脸倒在地上。
谢昭昭被放开。
她嘴里多了一块血淋淋的皮。
鲜血将她的牙染红，凌乱的长发随风飞扬，她赤红着双目，面若癫狂。
“哈哈哈谢苍，如果不是你，他们不会死，我也不会死！”
“你复活我，真的是因为爱我吗？不，你爱的是你自己，你复活我到底什么目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又想把我献给谁？献给哪个能给你好处的怪物？”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别处有个家，威风凛凛的国师，多风光啊！还有一个天资出众的好女儿，你的人生真是圆满啊！”
“谢苍，你该死，你该死你知道吗？我没有哪一天不在想着亲手杀了你，为我爹娘和族人们报仇！”
谢昭昭一边大肆宣泄自己的恨意。
一边朝捂着伤口的谢苍扑了过去。
谢苍虽然是男人，力气比谢昭昭大。
但他老了，动作哪有那么灵敏。
谢昭昭发疯扑过去，他只有格挡的份儿。
被谢昭昭点破目的。
谢苍也恼羞成怒了：“谢昭昭，你居然这么想我？”
他爬起来，趁着谢昭昭被推开的空隙。
指尖掐诀，从怀里掏出一块不规则形状的骨头。
往空中一抛，另一只手咬破指腹洒下几滴心头血滴在谢昭昭身上。
“吾愿献祭深爱之人，请神降临，为神族繁育神子”
谢昭昭痛苦的惨叫一声。
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她死死压制在地面上，让她无法动弹。
在灭门村的上空，空气开始扭曲，一颗巨大的血色眼珠慢慢显形。
不过它是透明的虚影。
释放出来的气息却让人不寒而栗。
谢九卿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丰神俊朗的高大男子从半空中走下来。
弯腰抱起了谢昭昭。
谢苍激动的跪在男子脚下，用谢九卿从未见过的狗腿姿态虔诚的叩拜：“这位女子是我最心爱之人，她很漂亮，身体用天材地宝重塑过，已经足够成熟，您可还满意？”
男子抱着谢昭昭，神性十足的勾唇满意一笑。
手掌一摊，一颗红色的丹药飘到谢苍面前：“这颗仙丹，便是你的奖励”
谢九卿盯着身形高大的男子，瞳孔微缩：“谢苍，你真够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