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
这三个字如同魔音贯耳。
谢苍瞳孔竟忍不住的一缩。
他扭头，对上了谢九卿那双冰凉的没有丝毫情绪的双眸。
他诧异又意外。
谢九卿。
那个魂飞魄散的孩子，她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谢苍心神不宁。
谢九卿的出现反而让确定这是梦境，无需太过担忧的他有了一些不确定。
即便知道谢九卿已经魂飞魄散，不可能还活着了。
于是。
谢苍动了动嘴角，没有开口说话。
拍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阴寒刺骨。
谢苍觉得肩膀好沉，像压了一吨石头一样。
“这是梦魇”
“等梦醒了，就好了”
谢苍回头，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至少表面上是平静的。
他顺手去拍肩膀上的手。
却没有拍到，反而触摸到了一手的鲜血。
谢苍忍不住摇头：“看来伤的不轻，连困倦都抵挡不了了，还陷入了梦魇”
幸好这个小地方，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否则，他就真的该急了。
谢苍淡然的把手上的血擦到衣摆上。
结果那血，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不仅擦不干净，还源源不断的冒出来，就像喷涌而出的泉眼一样。
很快汪洋似的血海就把他半截身子埋进去了。
谢苍皱眉。
怎么会这样。
血海之中，一身血红嫁衣的谢昭昭眼含恨意，死死盯着他：“谢苍，你该给我偿命”
“给我的爹娘，族人们偿命！”
视线里。
谢昭昭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尖锐的簪子，她嘶吼一声，狰狞了面容朝谢苍冲了过来。
簪子噗嗤一声没入谢苍的额心。
谢苍抬手阻拦没拦住。
一阵尖锐的撕扯痛从额心传来。
谢苍痛苦的嘶了一声。
他尚且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谢家与他有过渊源的人，不管是死了，还是活着的，都现了身，无数只手掐住了他的脖颈。
“谢苍，偿命”
谢苍被掐的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谢九卿就在旁边看着。
然后也含笑勾唇，一只手缓缓插进了他的心口。
用力一握。
轻松的抓住了什么东西，抽了出来。
谢苍痛苦的叫出了声：“呃啊啊啊啊”
他只觉得灵魂被撕裂了一般。
身体一空，有东西被拽出去了。
谢九卿摊开手，掌心里多出一颗透明的圆体。
里面，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长的跟你谢苍十分相似的稚嫩的婴儿蜷缩在里头。
被谢九卿抓在手心里。
那婴儿还不安的动了动。
脸上呈现出与谢苍别无二致的痛苦神情。
她把那颗透明的球体送到嘴边。
当着谢苍狰狞的面，一口咬了下去。
就像吃水果一样。
把那颗透明的圆球吃进了肚子。
谢苍更加痛苦，口吐道术真经，把围绕在他周围的幻象全部震散。
身边陡然安静下来后。
谢苍整个人也狼狈的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虚弱的喘着气，双手撑地抬眼看向没有消失的谢九卿。
“你，为什么没有消失”
“你是幻觉，是梦魇”
谢九卿嘴角上扬，她走到谢苍面前，附耳在他耳边低语。
如同恶鬼低鸣。
她说：“谢苍，吃了你一魄，就当收的利息了”
“看在你养过我一场的份儿上”
“我不会让你死的太难看”
谢苍瞳孔紧缩。
他张大嘴不可置信的看着谢九卿：“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变成她的样子，想干什么？”
他的潜意识里。
谢九卿已经死了。
魂飞魄散了。
绝无可能生还。
所以，谢苍始终以为眼前的谢九卿是梦魇，是邪祟变的。
谢九卿没跟他废话。
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老道士，你曾经问我会不会给你养老”
“我当时怎么说的？”
“你还记得吗？”
“我说，会”
谢九卿的身影一点点模糊。
声音却清晰无比的响起。
她道：“但在坠灵监狱里，你杀死了我一次”
“我不会给你养老了”
“我们两清”
“以后，各凭本事”
“看谁技高一筹咯”
轰隆一声。
苍穹顶上一道耀眼的白光划破黑夜，大江波涛翻滚，雪花夹杂着大滴大滴的雨点直直落了下来。
已经积了一层的厚雪，被雨一淋，刺骨的风一刮。
直接冻成了寒冰。
谢苍冻醒了。
他脸色惨白如纸，睁开眼的刹那眼前是又一道惊雷。
好冷。
谢苍浑身发颤，脑子有些发烫了。
他想站起来，却发现凝结的冰块把他冻住了。
雨越下越大。
雪也没停。
各自大的不可思议。
谢苍用了一些力气，才震飞了凝结的冰块。
有些踉跄的落地，进了走廊。
越走，他的脑子越痛。
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
他的心，也开始乱跳。
身体突然就弱了许多，谢苍想用点内力把冰凉的身体暖和一下。
一动脑子又是撕心裂肺的痛。
他喘着粗气，走几步就要歇一会。
等走进房里的时候。
他猛地发现垂落在肩膀上的头发，不知何时已经变白了。
谢苍有些诧异，他虽老了，头发还没全白呢。
不可置信的冲到铜镜面前。
他的双腿被钉在了镜子面前。
镜子里的男人，须发皆白，皮肤惨白无血色，面皮上，还出现了更多的皱纹和老年斑，印堂发黑，整个人老了二三十岁不止。
就连他的身形，都佝偻了。
他瞪大双眼，颤抖着抚摸自己的脸。
又发现自己的手也老了许多。
层层叠叠的皮肤皱成了一团。
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明明，他之前因为修炼，还像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现在，已经七八十岁了。
如此可怕的变化。
就是因为刚刚那个梦。
窗外雷声阵阵。
谢苍呆愣在原地，忽的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眼眸里，隐隐有了惧意：“那真的，只是一个梦吗？”
梦里的痛苦，那么真实……
谢苍脸色难看。
他意识到自己中招了。
当即气的发抖，随即看向床上的谢昭昭。
双目赤红：“我做了这么多，为的不就是成仙，长生不老”
“决不能，在关键的时候，功亏一篑”
他迈起吃凝重的步伐，一点点靠近谢昭昭。
“昭昭，你辜负了我的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