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周郎顾·情定三生 > 3. 掉包
    『你值得被爱,不是因为你够好,而是因为你是你。』

    ——题记

    【十八年前。首京。】

    暴雨如注。

    林清音靠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可那双眼睛亮得像浸了月光的湖。

    “明远,让我看看他。”

    周明远小心翼翼地把襁褓递过去,动作生疏得像在捧一件会碎的瓷器。他是首京音乐学院最年轻的作曲系教授,在讲台上挥洒自如,此刻却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婴儿很小,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

    可当林清音低下头,那张小脸竟缓缓绽开一个笑——新生儿不该有的、柔软的、像知道她是谁一样的笑。

    林清音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笑了。”她的声音在抖,嘴角却扬得很高,“明远,他笑了。”

    “他一定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周明远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儿子的小脸,眼眶红了,只是不说。

    “你去把他放回育婴室吧。”林清音亲了亲婴儿的额头,“别冻着他。”

    “好。”周明远抱着孩子走出病房。走廊灯光昏黄,墙皮剥落。这家医院虽然设施不算新,但妇产科口碑好,林清音坚持要来这里。

    他把婴儿轻轻放进小床,又看了几眼,才转身离开。

    刚走到拐角,就听见一阵喧哗。

    “你们把我老婆害死了!赔钱!”

    周明远皱了皱眉。

    那声音太耳熟了。

    他转过拐角,看见一个男人正揪着一个小护士的衣领,满身酒气,面目狰狞——

    是他的亲哥哥,周怀仁。

    这一刻,周明远想起了很多事。

    十年前母亲葬礼上,周怀仁也是这样一副嘴脸——当众抢夺家产,把还没任何积蓄的他赶出家门。那些年,他在琴房练琴到凌晨,冬天没有暖气,手指冻得僵硬,就对着热水杯哈气。

    他不恨这个人。他只是不想再见到他。

    可现在——

    小护士正被周怀仁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都在打颤:“先生……您妻子送来的时候情况已经很危急了……我们在抢救了,可您之前在病房里动手……她胎盘早剥……”

    “放屁!”周怀仁一巴掌甩过去,清脆的响声在走廊里炸开。

    小护士被打得踉跄撞在墙上,嘴角渗出血来。她捂着脸,不敢还嘴,可眼底有一瞬间闪过了什么——

    是后悔。

    今天下午,她站在那间病房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女人的惨叫、求饶、重物砸在身体上的闷响。

    她想进去。她真的想。

    可她的手握在门把上,怎么也拧不下去。

    那个人喝醉了,一米八几的个头,一巴掌能把人扇到地上爬不起来。

    她只是个实习护士。

    她告诉自己:等等,再等等,也许他就停手了。

    可她等到的是护士长的吼声:“王梅你愣着干什么!快进去啊!”

    等她冲进去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倒在血泊里了。

    如果她早五分钟进去呢?

    如果她没犹豫呢?

    那个女人——周怀仁的妻子——是不是就不会死?

    此刻,王梅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淌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疼,是怕,还是那铺天盖地的愧疚。

    可她不敢说。

    她不敢说“你打了你老婆,我才没能及时把她推进产房”。

    她怕。

    “够了!”

    周明远迈步走上前。

    周怀仁眯着眼看他,醉醺醺地笑了:“呦——周大教授?宝贝儿子生下来了?”

    “嫂子的事,我听说了。”周明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一节乐理课,“我很遗憾。但你在这里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遗憾?”周怀仁的笑容骤然扭曲,“你他妈跟我谈遗憾?你老婆生了大胖小子,我老婆死了!你跟我谈遗憾?”

    “那是你自己造成的。”周明远的每个字都像钉子,“医生说嫂子是被殴打导致胎盘早剥——你打她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周怀仁的脸色铁青。

    走廊里只剩下雨声。

    “周明远。”周怀仁的声音低下去,“你少他妈在这儿装圣人。当年妈下葬前,你一声不吭就走了?你孝顺吗?”

    “我走,是因为你把所有东西都拿走了。”周明远摘下眼镜擦了擦雾气,“我不欠你什么。你现在的处境,是你自己选的。”

    他转身要走。

    “站住!”周怀仁在身后吼,“周明远!你给我站住!”

    周明远没有回头。

    “你会有报应的!”周怀仁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像某种不祥的诅咒,“周明远,你等着!你那个宝贝儿子,迟早——”

    周明远走远了。

    他以为那只是醉汉的胡话。

    他不知道,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周怀仁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又在碎渣里长出了新的东西——比毒蛇更冷,比刀刃更利。

    嫉妒。恨意。以及一个彻彻底底的人渣,想要拉整个世界陪葬的疯狂。

    周怀仁在走廊里站了很久,久到小护士偷偷跑开,久到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然后他走向了育婴室。

    育婴室里很安静。一排婴儿床,每个上面都贴着标签。

    他找到了“周明远”的那一个。

    婴儿正睡着,小拳头攥着,嘴巴微微嘟起,像在做梦。

    周怀仁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长得像林清音,眉眼秀气,将来一定是个漂亮孩子。

    他伸手把婴儿抱起来。

    “小侄子。”他的声音轻得像在哄睡,嘴角的笑却像一把弯刀,“大伯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走到隔壁床。标签上写着:周怀仁。

    他的儿子也在这间育婴室里。妻子难产,孩子保住了,大人没了。那个孩子皱巴巴的,乖巧得很,像是知道自己没有妈妈了。

    周怀仁把周明远的宝宝放进“周怀仁”的床位。

    然后抱起自己的儿子,塞进了“周明远”的床位。

    动作很快。很熟练。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被换过来的孩子——他亲生的儿子,从此以后要叫别人爸爸了。

    他没有任何感觉。

    那只是他报复的工具。

    他转身走向门口,怀里抱着周明远的宝宝。

    小家伙醒了,黑亮的眼睛望着他。

    周怀仁低下头,和那双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睛对视了一瞬。

    他笑了。笑得让人后背发凉。

    “看什么呢,小东西?”他伸手掐了掐婴儿的小脸,力道不轻不重,在稚嫩的皮肤上留下两道红印,“你命不好,投错了胎。下辈子眼睛放亮点,别选姓周的。”

    他推开了育婴室的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

    暴雨的声音从窗户涌进来。

    他迈出一步——

    “——等一下。”

    周怀仁的脚步骤然顿住。

    走廊另一头,又是那个小护士——王梅。她攥着护士站的台面,手指泛白,脸上下午被周怀仁打的巴掌印还没消。

    她在发抖。

    “你……”王梅的声音在颤,“你抱的哪个孩子?”

    周怀仁盯着她。

    走廊里只有雨声,和两个人对峙的沉默。

    他忽然笑了。那是一种挑衅。

    “怎么?”他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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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头,“我抱我自己的孩子,不行?”

    王梅的嘴唇在发抖。

    她在监控视频中看见了。

    她全都看见了。

    那不是他的孩子。

    可她的脸还在疼。那个人一巴掌能把她扇飞。现在走廊里没有别人,夜班只有她自己,保安不知道在哪里躲雨。

    如果她站出来——

    他会怎么对她?

    王梅的指甲陷进掌心。

    “……行。”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我就是想说,您路上小心,孩子要按时喂奶……”

    她每说一个字,胸口就像被刀剜了一下。

    周怀仁挑了挑眉。

    他没有走。反而往前迈了一步、两步、三步——

    逼到王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看见什么了?”他的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嗯?”

    王梅的冷汗浸透了后背。

    “没……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

    “真的?”

    “真的……我就是想嘱咐您……好好照顾孩子……”

    周怀仁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拍一只可怜的宠物。

    “那就好。不要多管闲事。”

    周怀仁转身走了。

    走廊尽头的门被推开,暴雨声涌进来,像一头巨兽的喘息。

    王梅蹲了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浑身发抖。

    她什么都没做。

    她又什么都没做。

    ————

    周怀仁走进雨里。

    走了很远。远到路灯的光都照不到了。

    然后他停下来。

    面前是一个垃圾桶。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婴儿醒了,黑亮的眼睛望着他,不哭不闹,像在等一个答案。

    周怀仁的手没有抖。

    他把婴儿放了进去。

    “谁让你是他的孩子呢。”

    雨水砸在垃圾桶的桶壁上。

    “他的孩子——”他弯下腰,凑近那张小小的脸,雨水从他额前的头发上滴落,落在婴儿的眼皮上,“就该在垃圾桶里。”

    他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暴雨如注。

    婴儿终于哭了。

    声音闷在桶里,闷在雨里,像一粒投入汪洋的石子,连涟漪都看不见。

    过了许久。

    一双粗糙的、布满裂口的手,扒开了垃圾桶的盖子。

    是个女人。她佝偻着背,雨衣破了好几个洞,右腿有些跛,脚边的编织袋里装着捡来的塑料瓶。

    她听见了哭声。很小,很弱,像小猫在叫。

    她扒开垃圾,看见了那个婴儿。婴儿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可那双眼睛还是睁着,望着她,不哭了。

    她愣在原地。雨水从脸上淌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你是哪家的小孩啊。”她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的,“怎么被丢在这啊……”

    没有人回答。只有雨,只有风。只有婴儿轻轻“啊”了一声,像在跟她说话。

    她把婴儿从垃圾桶里抱出来,用自己破旧的雨衣裹住,紧紧贴在胸口。

    那只粗糙的、拾荒的手,轻轻拍着婴儿的背。

    “不怕了。”她说,声音很轻,很笨拙。

    “不怕了……咱回家。”

    她叫周秀兰。三十多岁,看起来像四十。右腿残疾,以拾荒为生,住在废品回收站旁边的一间铁皮屋里,一顿饭掰成两顿吃,最大的愿望是攒够钱,换一双不漏水的雨鞋。

    这一天,她在垃圾桶里捡到了一个孩子。

    从此,她有了一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