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归正传。

    公孙九之所以将百川镇在幻界空间模拟出来,只是在为明早千里良驹的考试做热身准备。

    其实以他的驭骑水平完全没必要这么做,因为他已经超过了临川灵武馆的所有同期生和往期生,尤其他为了隐藏实力,根本用不着全力以赴,只要能保底拿个甲下就足够。

    但自从真正认识宋慕晚,见识过她日复一日的的勤奋与坚持后,公孙九就彻底摒弃了这种散漫的态度。

    一个懒惰散漫的天才,迟早有一天会被勤奋的庸才超过。

    公孙九觉得,既然自己有了远超常人的天赋,就理应有远超常人的实力,哪怕他的真实实力被蒙上了一层伪装的布,不能公之于众。

    正如宋慕晚没有辜负自己的坚持与努力,达到了以她的天赋来讲难以企及的地步。

    千里良驹的考场设置在百川山脉最外围一圈,其中最值得说道的地方在一片名为石峰湖的地方。

    石峰湖,顾名思义,是一片有着成千上万的石峰自湖底穿刺而出、面积五十平方公里的湖泊。

    关于这些石峰的来历,有一个流传了几百年的传说:

    有两名无间修罗于此死战,方圆十里风起云涌天地变换。其中一人专修土灵真气、另一人专修水灵真气。

    最终二人双双殒命,于此长眠。

    人死如灯灭,其体内灵窍的真元失去控制,便顺着他们的身体经脉,以最狂暴的形式被释放出来。

    一人体内的土灵真气化作万千石峰,一人体内的水灵真气化作百丈冰渊。

    后来冰化作水,水化作湖,湖上高地错落的石峰万千,峰顶如参差锋利的犬牙,只有一块立锥之地。

    要想在千里良驹的考试中拿到至少甲下的成绩,必须要穿越石峰湖,那样能节省出至少半天的时间。

    千里良驹作为骑乘妖兽,自然有自己的独到之处——凌空飞踏。

    千里良驹能进行短距离的凌空飞踏与空中转体,但作为素食类坐骑,千里良驹在性情温顺容易驯服的同时也极容易受惊。

    如果千里良驹与骑乘者没有足够的默契,骑乘者无法给予千里良驹足够的信任,骑行过程中可能完全使不出凌空飞踏。

    而想要穿越石峰湖,动辄数丈宽的石峰比比皆是,凌风飞踏是必须的。

    公孙九在幻界空间召出千里良驹,并构建出道路建设毫无规划的百川镇,便是为了与之进行凌空飞踏的训练。

    心念一动间,百川镇上各家各户的屋顶上都被标记上了一个发光的黄圈作为落脚点。

    公孙九以此作为石峰湖那万千石峰顶上的落脚点。

    再下一步则是在百川镇的各个街道灌满岩浆,以增加个人代入感与胯下千里良驹的危机感。

    这也算是公孙九为回味一点小童趣的小巧思。

    精神力消耗也不大,可以简单理解为游戏贴图,只作为一种心理暗示。

    试问谁小时候没玩过沿着一条直线走,想象两侧是滚滚沸腾的岩浆,掉下去就是死,得一直往前走到某个目的地,才能算挑战成功的游戏?

    当然,若是过程中不小心踩到岩浆,又会在心里说刚才分心了不算之类的借口,而后冠冕堂皇地给自己一次复活机会。

    一次不够就两次,反正借口这种东西永远有无数个。

    只可惜那样的时光没有。

    公孙九双脚踩实马镫,膝头微曲,轻握缰绳,双腿一磕马腹,低喝一声:“驾!”

    千里良驹哼声,前蹄踏地的瞬间,整个身子像一支箭射出去,八足马蹄声阵阵,快如一道白色的闪电。

    望着前方墙壁上的光圈,公孙九一提缰绳,胯下千里良驹马身猛地一耸,嘶鸣声中前蹄腾空。

    下落到一半时,前蹄在空中如踏地溅尘般荡开半透明的真气涟漪,连人带马往上一窜,后蹄腿追着前蹄,紧跟着腾空而去。

    千里良驹便在空中如履平地般,脚踩道道涟漪腾空而起,最终精准落在垂直的墙面上猛地一瞪,马身在半空扭转,落到紧邻的屋顶上。

    公孙九望着下方咕噜咕噜冒泡的岩浆勾了勾唇,随即骑着千里良驹在百川镇上的各家屋顶上狂奔、左右上下横跳。

    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入指定为落脚点的黄色光圈内。

    训练进行到一半,公孙九脑海中浮现出大夫子带走宋慕晚时跟他说的话,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为了将这份烦躁驱逐,他给自己加大了难度,黄色光圈从固定点化作移动点。

    公孙九必须提前规划好路线,预判黄色光圈的运动轨迹。

    有点难度,但不高,大夫子批评自己的话、说宋慕晚的话依旧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就像夏夜里一直在耳边嗡嗡叫的蚊虫。

    公孙九再加码。

    他在减少黄色光圈的同时,对每一个光圈都进行了单独的速度设计,只快不慢,连一个喘口气的地方都没有。

    “嘶——”

    千里良驹不安地鼻孔喷气发声,但配合公孙九的动作一点不落。

    在如此变态的训练难度下,饶是天才如公孙九都累得满头大汗。

    因为分别对每一个落脚光圈进行了单独的速度变量控制,这一点对他如今杯盖大小的精神力无疑是相当大的负担。

    公孙九不仅要随机应变,更得时刻注意自己的精神状态。

    至此,他脑海中的纷繁杂念彻底消失,也令他彻底忘记了时间,只专注于眼前的特训。

    直到公孙九终于因为一个误判,非但没踩中落脚光圈,还连人带马失足摔进屋顶下的岩浆里。

    甲等学子小院里配备的冥想室里,盘膝而坐的公孙九猛然睁眼,大口大口呼吸着。

    他的前额密布大大小小的汗珠,衣服后背也被汗水浸湿。

    离开三面是墙一面是门的冥想室来到屋外,公孙九的眼睛因天边亮起的微光感到一阵刺痛与不适,用手搭在眉上遮光,过了会儿才适应。

    两名驻宅侍女正一左一右在院中的井口打水,公孙九走近问:

    “现在是什么时辰?”

    其中一名侍女立马停下手中动作,恭敬道:“回大人,现在卯时过半。”

    【注:卯时即早上5点至7点,太阳初升,兔吃露水】

    公孙九点点头:“帮我烧一盆热水,我洗个澡,麻烦了。”

    驭骑科的考试在辰末巳初,还有整整一个时辰的时间,他倒也不担心会误了时辰,要知道一身黏汗贴衣的滋味可不好受。

    “不麻烦。”侍女回应。

    公孙九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昨夜因特训而一夜未眠的疲惫一扫而空。

    换上临川灵武馆的衣服后,他便在两名驻宅侍女的鞠躬相送下出了门,向着百川镇镇口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