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祭节,是无间界的一个传统节日,用以祭祀太初阴神。
有月祭节,自然也有用以祭祀太初阳神的日祭节。
之所以祭祀二神,是因为人们普遍认同无间界的万物生灵,无论花鸟鱼虫,走兽飞禽,还是凡人与灵武者,都是两位太初古神的后裔。
传说太初创世的两位阴阳古神死后,身躯化作无间界的万千山川河流,自此万物勃勃生发。
故而祭祀古神犹如祭祀父亲和母亲。
日祭节和月祭节的发源时间早已无从考究,只有一个要求流传下来:过这两个节分别需要挑选艳阳高照或风清月明的好日子。
然而因为无间界各地空间中的归元真气浓度不一,当灵武者催动体内真元外放,又常与天地间的归元真气发生共振,造成频繁的真气波动,继而影响到天气异象。
最终导致无间界十里不同天,各地日祭节和月祭节的时间因此并不统一。
走出临川灵武馆在的百川分院石料雕砌的十丈高门,二人一路向着百川镇中心方向而去。
今年喜怒无常的冬已经过去了大半,并不怎么严寒难耐。
此时月明风清,皓洁的月光洒落在延绵山脉脚下的百川镇,照不见任何一片飞雪。
夜幕下寂静得只剩怪鸟啼鸣如婴儿哭声的原始丛林中老树常青。
百川镇坐落在一座地下活火山上,地幔深处熔岩滚动,早几百年前谷物不长,当地人的食物只能靠城外贸易进口。
后来诸多灵武馆将百川山脉选定为年终武考之地,百川镇才有了发展之机。
因地制宜之下,百川镇方面专门请了阵师设下四季如春阵,接引地热,形成了极具盛名的温泉文化,当地的家家户户都都有一池温泉。
因为有地热和四季如春阵的原因,哪怕是在一月冬的晚上,穿着单薄也不觉得冷,反而感到拂面的清风朗朗,一呼一吸都沁人心脾了。
公孙九和宋慕晚并肩一道走在路上,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的组合没有丝毫违和感。
比起同窗之谊,二人如今的关系已经称得上是朋友,同为吊车尾,也算某种意义上的患难与共。
一直以来,坚持不懈却天赋愚钝的宋慕晚都没什么朋友。
虽然她是甲等大夫子宋城敖之女,临川灵武馆内的众夫子和甲等学子中的关系户对此早有了解,却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把这件事放到台面上来。
其中缘由,值得细讲。
因为宋慕晚的天资太差,注定不可能成为像宋城敖那样强大的铂金灵武。
别说是铂金灵武,恐怕连成就黄金都难,一辈子蹉跎在白银,或者死在劫界就是她最后的归宿。
一个白银灵武在临川城这种地方实在多如牛毛,随便一个给灵武世家看大门的灵武卫都是这个境界。
而宋城敖虽贵为临川灵武馆的甲等大夫子,但终究是散人出身,他的一切人脉、与灵武世家之间的友谊全靠他一个人支撑。
一旦他撒手人寰,宋慕晚又没什么交好的价值,这些人脉也就不复存在了。
既然如此,甲等班的世家子弟自然也就没有与之交好的必要。
至于其他出类拔萃的甲等学子对宋慕晚冷淡的原因,则是因为大夫子对宋慕晚严苛到不近人情的态度。
宋城敖对宋慕晚的态度,无不向外界透露出一个信号:
他视没有继承自己天赋的宋慕晚为耻。
出于对宋城敖这个甲等大夫子的尊重,甲等学子们对宋慕晚同样敬而远之。
正因此,这部分人不可能知道宋慕晚的真实身份。
公孙九也是在排名一落千丈,直到甲等第九十九位次,和宋慕晚的交情渐深后才以曾见过她和宋城敖同乘一辆马车的事为引,问及此事。
宋慕晚这才尴尬而不情愿地向他坦白大夫子宋城敖其实是她父亲。
只是宋慕晚从不叫他父亲,而是和所有人一样,尊称他为大夫子。
或许是出于同样对自己父亲的不满,公孙九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对宋慕晚的遭遇感同身受,因而两人得以成为朋友。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来到百川镇最繁华热闹的一条夜市街。
因为正值月祭节,张灯结彩的流动摊极多,公孙九悄然放出一只冥鸦飞天,自高空向下俯瞰,所见之街景宛若一条延绵数百米的金色长龙。
到了夜市里,望着琳琅满目的摊位,女孩子心性的宋慕晚稍稍领先公孙九一步。
很快,她便来到一处串串摊前停住,油亮的眼珠在烹煮在特调浓汤中的各色丸子串、肉串、素菜串等各色串串间流转。
摊主是个裹着头巾的大叔,宽厚的肩膀上搭着条毛巾,下巴上长满胡茬。
见来了客人,他抱着胳膊热情笑道:
“两位大人来点什么,自己挑,肉串每串五枚日月金,丸子和素菜串都是三枚。”
说话间,他递来一截封底的竹筒。
虽然二人年纪尚小,但作为准灵武者,天然就比凡人尊贵,倒也没觉得被称作“大人”有何不妥。
宋慕晚接过竹筒,便在摊前低头便细细挑选起来,公孙九亦是如此。
很快,两人就将串串挑,摊主数完签子,问:“一起还是分开算?”
宋慕晚:“一起。”
公孙九:“分开。”
二人异口不同声,刚脱口便面面相觑。
“一起吧,我来。”宋慕晚说:“平日里我多有麻烦你,一点小小心意。”说着她伸手就去摸腰间的储物袋。
公孙九点点头,也没跟她客气。
朋友之间若是斤斤计较,难免生分,大不了下次他请回来就是了。
“姑娘的是三十六日月金,公子的是五十三,一共八十九日月金。”摊主笑呵呵道。
宋慕晚摸储物袋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凝滞。
“怎么了?”公孙九注意到异样。
“我……”宋慕晚尴尬低头,脸颊微微泛红,“我换完衣服,东西忘带了。”
“没事。”公孙九反应过来,冲她笑了笑:“那就我来好了。”他解开腰间储物袋,一挥手引动真元。
九枚刻“十”的蓝色菱形中空一圆孔的日月金飞出,稳落摊主手中。
“得嘞,二位慢走。”
离开摊位,宋慕晚似乎一下子变得安静了,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幽幽开口:“明明说好我请的,却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
“公孙九,我好像真的挺蠢的。”宋慕晚低着头,脚步慢了许多。
公孙九看了她一眼,长长的睫毛就像淋了雨的两把小刷子。
他咬掉竹签上最后一颗丸子,嚼了两口,解下腰间的储物袋,交到宋慕晚手里: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接下来我出钱,你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