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回忆加了分,方世杰很喜欢这首歌,大学时和舍友去酒后去唱歌,他每次都会点这首歌。
林妙善追问:“就算这是十八手车,你才大学毕业一年,这车不算你的老物件吧?”
“是啊,不算。”
因为回想起某个人,方世杰突然间就有些怅然。
等红绿灯的间隙,歌词唱到:
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
喋喋不休
再也换不回温柔
为何记不得,上一次是谁给的拥抱
在什么时候
……
“以前有个人经常开这辆车接我,所以我一直觉得这辆车是世界上最酷的车,也是……最温暖的地方。”
方世杰想起他被人揍得鼻青脸肿那次。
在那个飞蛾扑向路灯的夜晚,他的校服上全是血和脚印,没地方可以去。
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公交站台等天亮,等搭上最早一班上学的车,等到睡着了,冷冷的梦中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地越来越清晰,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
那个每期时尚杂志都不落下,走路带起阵阵香风,把他当魔镜问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的女人。
就因为方世杰不肯跟她回家,第一次在大街上不顾形象地抱着膝盖哭起来。
在她的眼泪面前方世杰完全忘记了身体的疼痛,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天底下最混蛋的混蛋。
他攥紧拳头,在心里发誓:
只要那个女人不哭,无论让他做什么都愿意,所谓的上刀山下火海也不过如此。
那个女人说要带他回家,于是方世杰就上了车,一辆停在某小区楼下的2015款宝马428i。
她开车的样子很酷,换挡的时候像是在开赛车,路灯一盏接一盏被远远甩在后面,车灯刺破深邃寂静的夜幕,发动机咆哮着碾碎月光。
那一晚,两个人第一次同床共枕。
方世杰睡得很沉,哪怕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他也觉得死而无憾了。
“那个人是谁?”林妙善好奇问。
她和方世杰高中同校,但小了一届,不算黛安娜“从中作梗”,她直到大学才和方世杰真正认识,对他的过去了解很有限。
大学时两个人也经常抱着手机隔着小小的屏幕彻夜长谈。
林妙善想要方世杰更多了解自己,所以总是那个诉说者。
她把从小到大做过的丑事、再也不见的朋友、养过却死掉的宠物、最疼自己却已经不在了的外婆聊过一遍。
方世杰觉得她是个好姑娘,成长故事里总是充满了甜与蜜,哪怕在淡淡的悲伤背后都有无数的人哄。
他就没必要再把自己的不幸拿出来扫兴,或是当博她同情的谈资。
他不觉得自己可怜,但生怕别人觉得他可怜,尤其是林妙善,所以总是做那个倾听者。
能和林妙善这样的女孩交朋友,在社团活动上听她用待谁都温柔的声音笑着亲切的喊几声“学长”,偶尔约约羽毛球,一起吃个饭,方世杰感觉整个人都被治愈。
就这样一个人倾听一个诉说。
于是,两个人都感觉自己找到了灵魂契合的另一半。
但说到底,林妙善对方世杰的了解始终有限,只停留在高中往后的人生,在这之前则是被时光的迷雾分割的未知。
林妙善不知道方世杰最喜欢的奥特曼,是迪迦还是戴拿或者盖亚(她就只知道这三个),也不知道方世杰是不是也会在夕阳的余晖下严肃地摆出几个pose,大喊“铠甲合体”、“超兽武装”,更不知道班上会不会有一个女生怎么都跟他不对付,谁也不针对就针对他,并希望用这种方式引起他的注意。
当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就意味着爱上他的全部,包括他的过去。
对于已经迈过从女孩到女人的坎的林妙善来说,此时的方世杰在她眼里就是个待挖掘的宝藏,他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都是埋藏起来的金币和宝石。
“她是谁?”
方世杰愣住了。
这是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得问题,他记得那个女人惯用的香水、烫染成海浪的深棕色长发、三英寸高的黑色细高跟,一身叫得出的叫不出的名牌,但偏偏……
唯独这个最简单的问题答不上来。
“名字啊,她的名字。”林妙善凑近过来提醒,几乎要贴到方世杰肩膀上,“还有你和她的关系。”
自从两个人发生关系后,这种亲昵的肢体动作几乎成了她的本能。
“名字名字,她的名字……我……”
方世杰感觉有什么字卡在喉咙里,脑子里却像被敲了一榔头,只剩混乱的空白。
“我……想不起来了。”他的脸上露出痛苦的悲凉,“我只记得她是我的……我的家人。”
“我还记得、我还记得……”方世杰语言有些混乱,眼中忽地闪过莹润的光泽,“她说,要我忘了她。”
“忘了!我真的忘了……怎么能忘了!?”
路口正堵着车,方世杰情绪略微失控,猛拍方向盘发出刺耳的鸣笛声。
“好了好了,想不起来了就不想了。”
林妙善关切地抚摸他的脑袋,用最温柔最抚慰人心的语气说。
绿灯行,方世杰一脚油门窜出去,驶出一段距离后甩了甩脑袋。
深呼吸,吐气,他调整好状态。
“抱歉,吓到你了,我也不知怎么……”方世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他的脑子仍是一片混乱。
“没事。”林妙善松了口气。
方世杰的手机响起,是房产中介。
刚才在酒店里趁林妙善洗澡的空档,他提前电话联系过。冷无月隔壁那户占地两千平的别墅,前主人早在好几年前出国,虽然已经挂牌出售,但因为价格不合适就一直空置着。
但对于如今的方世杰,无论多少钱不是问题。
上一通电话里他就一句话:“你立马准备好购房合同和过户手续,我现在就过去,钱不是问题。”
随即眼皮都不抬就把百万定金转了过去。
隔着屏幕都能听出电话那头的房产中介笑开了花,打包票说在半小时内把事情全办妥。
这会儿打电话过来,想来已经在别墅门口大驾光临站到脚麻,等不及想要签下合同了。
“喂?”方世杰接通电话。
“方先生……房子这边出了点问题。”房产中介满怀歉意,听动静似乎还在擦汗。
“什么问题?我说了钱不是问题。”
“巧了,正好不是钱的问题。”电话中介带着幽默苦笑道:“原房东一听到你的名字,说什么都不肯卖了。”
难道是熟人?
方世杰皱眉:“原房主叫什么名字?”
“宋沐晚。”
方世杰攥手机的手一紧,车身也在高架桥上轻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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