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仙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且听那清醒了的疯老道娓娓道来。
原来，老道乃是天上仙人，号玉元真人。方世杰对他的身份没有感到意外，倒是九州众修士闻言纷纷目露惊诧，私语传音不断。
毕竟老道这副衣衫褴褛的模样，实在不符合众人对天上仙人的遐想。
这些小动作自然逃不过玉元真人的眼睛，只是他全然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向方世杰诉说着仙界的一切。
与九州下界不同，九州仙界从未有过修真文明断层。
然而自天道至高百晓生大战至高堕落那一战后，仙界本源寥寥无几，仙元自然稀薄异常，上界仙人们恢复仙元的速度远不及消耗。
每一位仙人，哪怕是最弱的真仙体内都含一缕天地法则之力，这是他们仙威浩荡的根本。
相应地，仙人体内的仙元无时无刻不在大量消耗。
长此以往，待到仙元耗尽，上界仙人有一个算一个，迟早会沦为空有仙躯，无力驱使的活死人，连动一根手指头都做不到。
仙元枯竭时代。
仙人为求自保，为充盈体内仙元，只能将主意打到其他仙人身上。
而为了尽可能减少自身消耗，平衡仙元出入，上仙也只会对比自己更弱一级的下仙出手。
真仙、天仙、金仙、太乙金仙、大罗金仙、仙王、准仙帝、仙帝……形成了如此一条自下而上步步盘剥的层级链。
真仙，是最低级的仙元耗材。
“上仙夺走下仙仙元，但大多会留对方一命，不赶尽杀绝。”玉元真人说，“若非如此，老夫也无法苟活至今。”
“后来天道回归，世界本源开始恢复，仙元复苏，谁曾想……”
玉元真人疲惫的眼眸中透出悲怆与恐惧。
“那复苏的仙元中，却存在某种无法根除的污染。”
方世杰皱眉，明白玉元真人所说的无法根除的污染，就是堕落污染。
受到堕落本源污染的天道百晓生回归天地，希望以此减缓污染进度，代价自然是全九州都受到不同程度波及。
也许是因为九州下界在堕落污染面前没有抵抗能力，故而百晓生并未将堕落污染分摊到下界，倒是仙界遭了殃。
“上仙夺走下仙之仙元，虽会留对方一命，也不过是怕玉石俱焚。”
“下仙受尽剥削，心中怀恨，不甘再任人宰割，也是人之常情，且再不反抗，早晚得死。”
“如此下来，下仙为了活命，吸收气息不祥的仙元成了必然，上仙之上还有上上仙，不成仙帝终蝼蚁。”
玉元真人说：“仙元复苏，非但不是噩梦的终结，反倒是另一黑暗时代的开始。”
那沾染了堕落污染的仙元，能无限放大人心深处的阴暗面，且有极强的成瘾性，一旦沾染想戒掉如万虫噬骨。
自此，仙界变成了喊打喊杀的炼狱场，一切不再是为剥夺仙元求生，只为满足心中杀欲，什么仙风道骨、道貌岸然都成了狗屁。
玉元真人说，他本是金仙境，在仙元枯竭时代被步步盘剥到了真仙境。
到了仙元复苏时代，真仙作为仙界最底层的存在，哪有什么自保之力。
无奈，玉元真人只得东躲西藏，苟且偷生几千年。
这千年中，他日日夜夜守在飞升之门前，寄希望于下界修士再开天门。
以便能逃回九州下界。
仙界知道下界修真文明断层，自然就没再将目光放在飞升之门上，倒是正好让玉元真人钻了空。
千年等待，天门洞开。
玉元真人心有余悸地说：“我自毁仙基，跌落真仙之境，方才在这天门洞开之际，求得一线生机。”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九州百万修士彻底沸腾，一时间，天门山上吵翻了天。
“连真仙都被逼得自毁仙基，断尾求生，这仙界竟是如此恐怖之地！”
“那岂不是说，吾辈修士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九死一生渡过天劫，飞升仙界只是上赶着任人鱼肉？”
“看那，正道盟的几大渡劫巅峰吓得脸都白了。”
……
就在玉元真人说话之际，方世杰、白小生仙基已成，体内的灵力已经彻底化作浑厚真元。
因斩仙剑上的堕落污染被方世杰斩去，两人倒也没有沾染上污染。
只是成就了真仙之位，就注定了九州下界容不下他们。
万级通天石阶自散发诡谲堕落气息的天门层层落下，直达两人脚底。
方世杰斩除了玉元真人身上的堕落污染，无疑是救了他一命，眼下方世杰飞升在即，玉元真人自然不愿眼睁睁看着恩人送死。
“恩公，你且听我一句劝，将那……仙基毁了吧！纵使成仙无望，在下界蹉跎一生，也好过在仙界任人鱼肉。”
修道证道，不就是为了长生为了仙吗？
而今仙路就在脚下，却是通往堕落、通往毁灭，这般造化弄人，令九州百万修士集体缄默，所有人都在好奇方世杰会作何选择。
“呵呵呵。”
方世杰笑了，那笑声不大，清晰的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他看向那天门，语气坚定异常，“这仙路，我必须走，你也不必再劝。”
谢绝了玉元真人的提议，方世杰招呼白小生一声：“走了。”
两人一黑一白，便在这九州百万修士，曾经的上界仙人瞩目下步步高升，向着那气息不祥的天门而去。
行至中途，方世杰忽然停下，“差点忘了。”他转过身来，面向众生，单手一展，召出死眠之剑。
“你这是……”白小生起了玩心，故意问，“要报正道围剿之仇？”
此言一出，以合欢宗瑶姬为首的正道盟顿时惊慌一片，渡劫期时就不是方世杰的对手，如今他成仙了。
想杀他们岂不是如虐鸡屠狗？
方世杰白了她一眼，但也没有反驳或解释。
只见那手中黑剑剑芒愈发宏亮，红尘剑意如惊涛骇浪，层叠万千，只令众人感到天之将倾。
“方世杰，你……！”
感受着这股恐怖的力量，压得所有人抬不起头。
正道盟中有渡劫大能张口欲语，却不知、不敢说什么。
就在这时，方世杰的声音空灵而悠悠传来：
“藏私无用，便在我飞升之前，送九州一场造化，就当我为往日种种，给诸位赔个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