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出那几个闹腾得最厉害的,其他人带到一旁分组教学。
没有人带头吵闹,周围瞬时安静下来,胡平亲自问那几人是走是留,若要走,没人会怪罪,若要留,便不许再吵闹,好好听从安排。
不知是不是怕了,有两人当即选择了离开,胡平并未为难他们,拿了些吃食给两人把人打发走了。
走了也好,心性如此不坚定的人,不值得浪费心血。
经过这一场,愿意留下来的全是些下定决心之人,学耕地学得极为认真。
乡下的壮年没有不下地的,地里是个什么情景一清二楚,大伙见庄小远赶着牛耕地,所过之处那地翻得又快又好,一个个惊讶得嘴里能塞下个鸡蛋。
“槐生表哥,那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好厉害,咱们村里要是有那东西,大家翻地就轻松了。”高麦根看着眼前的一切,内心激动。
种地苦,全靠一把子力气,可人会累会疼会难受,多少人便是这样被熬死的。
石槐生低头小声道:“别说话,专心看,待会要是学不会,那不给村里丢脸。”
高麦根神色一凛,一个村只选一个人,他就是他们村的代表,他丢脸,整个村子也跟着丢脸。
二人收敛心神,不再说话,专心致志看着听着,恨不得把庄小远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
在县里学习两天后,这群刚招募进来的壮班衙役正式领了第一份差事,回村教村里人如何使用农具。
让他们教村里人用农具耕地,这群年轻人里不少人面色犯难,村里那些老古董哪里会听他们的话,别的还好说,种地这事只怕他们刚开头就要被骂。
周二猛眼睛一瞪:“怎么?办不好?”
这些人摇头又点头:“我们在村里说话不好使,村里人不一定会听我们的。”
“怕啥,这是大人的命令,谁敢阻拦?我说你们好歹也是县衙的人了,能不能有点志气,我们大人身边不要窝囊废,吩咐下去的事必须办好,办不好趁早滚蛋。”周二猛一看这些人扭扭捏捏的模样就来气。
一个个大男人,还是生长在风沙中的男儿,遇事如此不果决,像什么话!
晚来一步的明薇听见周二猛的话,心念一转便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周二猛嘴上说话不好听,心却是好的,明明是提点些人,那话听着半点不顺耳。
“怎么了?可是遇到了难处?”明薇不愿吓到人,声比人先到。
“啐!”
周二猛闻声,猛地吐掉嘴里的杂草,立正站好:“大人来了。”
“过来看看。”明薇噙着笑道。
新招的壮班衙役明薇见过,胡平几人最终挑人的时候她也在暗中看着。
“大人,大人来了!”
“姜大人来了?”
“这是姜大人?长得真好看。”
“闭嘴,嫌命长是不是。”
…………
所有的目光被那道青色身影吸引,消瘦的身影修长挺立,面若寒玉,眉眼精致,立在院子门口处犹如山巅孤松,不敢靠近。
大伙一早知道沙坨的新县令是位女子,也听过她在县衙外斩人罚银的壮举,都认为有如此手段的女子定不是普通人可比。
不说力大如山,徒手打老虎,怎么着也该是个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女壮士。
因着明薇端了严家跟施家,这些汉子佩服她佩服得紧,还打算见到人好好表表敬佩之情。
此刻人是见到了,跟他们想象的又不一样。
县令大人瞧着不过二八年华,那身姿那脸是他们平身见过最好看的。
一群壮年小伙脸涨得通红,讷讷不知该说什么。
明薇望着一众新募衙役,正色叮嘱:“别怕,我会命各村长积极配合你们,农为立命之本,此番派你们回乡教习农具用法,绝非普通闲差。”
“凭人力刨地,费时费力收成微薄,有了新制农具与耕牛,便是改了种田的老路,让百姓们轻松些,你们学会手艺,回去要尽心传授给村里人,切莫敷衍应付,偷懒糊弄,要保证家家都学会。”
“种地一事,村里的老人比你们懂得多,也正因为他们懂得多,更能看出此法的好处,田地翻得好,种子种得对,地里多收一石粮,便能让一家老小多吃几顿饱饭。”
“你们把这些话跟村里人说清楚,大家会明白的。”
一众新衙役听得心里发酸,县令大人安排他们学用农具耕地还提供耕牛,只是为让村里人轻省些,大人是在想办法帮他们。
相比起来,他们的确太懦弱,还没回村试就说不成,先生了退意。
衙役们齐齐应下,领了农具、牵着耕牛分头各自回家。
村里有出息的孩子回来了,还带回一堆不认识的东西跟两头牛。
各村的村长以及老人满心狐疑,自己村里看着长大的后生,村里人没有顾及,自然是想问什么就问。
高麦根放下手中的东西,把这两日在县里的所见所闻讲给村里人听,惹得村民们惊呼连连,围着耕牛与农具指指点点。
有人嘀咕铁器笨重未必好用,也有人半信半疑,等着看实操成效。
“村长,眼看天都快黑了,啥也看不清,要不我明天再给大家伙示范。”不是高麦根想偷懒,他们村子离县里有段路程,他这一路回村,路上耽搁不少时间。
高麦根所在的村子叫烽下村,村子里人口不多,此处常年受外族滋扰,每年都有壮年牺牲,留下来的老弱由整个村子一起照顾,村里人亲密得跟一家人似的。
老村长马老拴含笑摸着牛头舍不得撒手,一听这话顾不上摸牛:“看得清,看得清,麦根你赶紧耕给我们看看,不看一眼,我们这些老东西今晚上怕是睡不着。”
“混小子,没听见你村长爷爷的话吗,赶紧去准备,出去几天翅膀硬了是吧?”高麦根爷爷瞧自己孙子愣神,抬腿轻轻给了他一脚。
“爷爷,我没有。”高麦根心里那个委屈,他哪有翅膀变硬,他压根没翅膀。
明明是村里的爷爷们老说自己眼睛不好使,平时半下午日头还挂在天上就说看不见,怎么今天又能看见了,敢情眼睛时好时坏,没准啊。
这些话高麦根只敢在心里腹诽,一个字也不敢说,得罪全村的老人,他怕是不想在村里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