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邬荔张了张嘴,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可就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今年二十八岁,有车有房工作稳定,父母健在家庭幸福。”程一叙徐徐说道,“说这些不是为了逼迫你去做什么决定,只是我觉得有些事情应该提前告诉你,我动机不纯。如果你想谈恋爱,希望你可以把我列进考虑范围之内。”
这是……在表白吗?!
邬荔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她不自觉地攥紧拳头,掌心传来的刺痛让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为,为什么是我?”邬荔嘴唇抿成薄薄的一条线,“到现在为止,我们只见过三次,你还什么都不了解我,怎么就……”
“一见钟情。”程一叙不假思索地说,“我没有在开玩笑,甚至在见到你之前我也不相信这个词,但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邬荔闻言瞪大了双眼,顿时哑口无言。
这时服务员托着菜盘走过来,微妙的氛围不着痕迹地被打破。
终于有了逃避回答的借口,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先吃饭吧,我跟你说这个夫妻肺片真的——”
“邬荔。”
“嗯?”她刚夹起肉片的手一抖,抬头又对上程一叙的目光。
她不合时宜地想,听了二十多年的名字,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怎么就那么让人心跳加速。
“我说的都是真的,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好不好?”女孩不知所措的神色全部落进他眼底,他忽地后悔,又说:“算了,先吃饭吧。”
程一叙差点忘了,第一次见面她就说过的,她喜欢慢慢来。
服务员陆陆续续地把菜上齐,她这次很克制地只点了三菜一汤。不等她陷入尴尬的境地,程一叙很快把话题转移到其他地方,加之菜馆三十周年庆被他们赶上晚间的变脸表演。
一顿饭吃得可谓是有声有色,比她想的要轻松自在得多。
邬荔发现只要程一叙不说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他确实是个不错的人,既健谈又会倾听,无论她说什么他都能接得上。
如果当对象的话……好像……也不错?
邬荔迅速打消掉这个念头,一见钟情的话听听就好了。在她小说里都鲜少发生的情节,在现实里更是不靠谱的。
她见吃得差不多了就主动去结账,回来还带了个打包盒,把没吃完的毛血旺装进盒子里,她留着明天当午饭。
两人再出饭馆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八点,不过门口依然人满为患。
邬荔带着程一叙兜兜转转找到小粉,他们依旧像来时那样坐上车,从弯弯曲曲的小路里找到回程的路口。
“程一叙,你家住的远吗?要不要我顺路送你回去?”邬荔在风里驰骋,怕后面的人听不清还特意加大了音量。
“还是回甜品店吧,我车在那里。”
程一叙低沉的声音贴着耳朵传来,若有似无的气息刮擦过耳畔,酥酥麻麻的感觉一直蔓延到她心里。
邬荔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魔力,几句话就像是给她下了蛊,总能轻轻松松地撩拨起她二十六年来不为所动的心。
她还没琢磨清楚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突然发现周围的车流都纷纷超越她。
邬荔低头一看,屏幕竟然发出红色预警,怪不得她感觉小粉越走越慢,油门拧到最大都是龟速。
程一叙也察觉出不对,“是没电了吗?”
“嗯,是。”邬荔用尽最后一丝电力,把车靠在路边。
“就剩一公里了,怎么在这时候掉链子!”她下车查看情况,确认是真的开不动。
“马上到了,一起走回去吧。”程一叙脱下头盔放好,自然地握住把手,“我来推。”
天空几乎看不到月亮,只有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
邬荔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夜晚的凉风时不时从他们二人之间穿过,她借着昏暗的路灯抬头看程一叙,那人鼻梁高挺,轮廓分明,眼下一片蒲扇似的睫毛阴影让硬朗的线条多了几分柔情。
“好看吗?”
“好看啊……”
程一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邬荔闹了个脸红,“哎,你别笑了!”她抬手轻推了一下他手臂,后者仍在低头浅笑。
女孩羞赧得无地自容,快走几步把坏人甩在身后。
程一叙半晌才敛住笑容,悄悄跟上女孩,心里那个问题他等了太久,忍耐着忍耐着,却还是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刚才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邬荔走到十字路口,看着眼前闪烁的绿灯转红,知道这次终究是逃不过去,闷声回答道:“记得。”
“那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他走到女孩身边。
滴滴滴——
红灯的倒计时像是催促着女孩的回答,也像是他心跳发出的预警。
滴滴滴——
女孩终于抬头,明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说:“要是你了解我之后,发现不是你喜欢的样子,那该怎么办?”
“你喜欢吃橘子吗?”
“啊?”邬荔不解。
“我喜欢吃甜的橘子,可买橘子的时候看不出酸甜,橘子剥开来也分不出酸甜,只有真的吃到嘴里,才知道是什么味道。
但我尊重你的选择,你有不喜欢吃橘子的权利。”
滴滴滴——
红灯终于转绿,静止的马路又变得哄闹起来。
他们被人流推挤着骤然贴近,程一叙一手扶车一手揽住邬荔肩头,在过完马路时又迅速松开。
邬荔不自觉地看向自己肩膀,程一叙的话还在她脑子里打转,转来转去也找不到出口。
不喜欢橘子……不喜欢他吗?
她没有答案。
“啪嗒——啪嗒——”
几滴水珠掉落在他们脚下。
两人视线相撞,邬荔心道不好,“又下雨了?!跑吗?”
“跑!”
程一叙用极快的速度把头盔扣在邬荔头上,然后两人共同朝着小区的方向狂奔。
好在只剩最后两百米,到甜品店门口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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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才正式开始下大。
邬荔打开背包想要拿纸巾,手伸进去却先摸到了异样的触感。
“真是傻了,你看!”她这才想起来,上午借的伞被她放进包里,本来就是带来还给程一叙的,偏偏一点都没记起来。
程一叙刚把小粉停稳,确保它不会被淋到雨,转头就看见邬荔皱着眉一脸懊恼的样子。
他突然觉得她现在像只炸了毛的兔子。
他极力克制住想要给她顺毛的冲动,柔声说:“能和喜欢的人一起淋雨,看来情况也不算太糟。”
邬荔被他气笑了,破罐子破摔般说道:“那你看清楚了,我生活里就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人,我脾气不好爱生气,喜欢哭也喜欢笑,有时候忘性很大有时候又记性很好,而且我现在是无业游民一个,这样的我你还喜欢吗?”
“那巧了,我也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人,你生气我可以哄到你不生气,你记不住的事情我可以帮你记着,我的工资养你应该不成问题,你要是想创业我也可以支持你,这样的我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几颗水珠从他额前滑落,睫毛也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目不转睛地看着邬荔,她觉得他像极了电视剧里的深情男二。
“你!”这个人怎么油盐不进?!
邬荔不知道为什么他可以这么执着,明明自己已经说得这么清楚了,他怎么还是执迷不悟呢?
“我没有现在谈恋爱的想法,但这几次相处下来我也确实不讨厌你,所以,我们可以先做朋友。”
程一叙眼睛一亮,说:“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过,我有一点要求。”邬荔昂首挺胸。
“你说。”
“朋友最重要的就是忠诚,你不能骗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跟我说实话。”
不知是不是灯光太暗,她隐约看见程一叙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却又很快听见他说——
“好,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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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这样了。”邬荔抱着手机,边敷面膜边跟齐溪说:“你说我当时是不是应该拒绝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齐溪听完笑得花枝乱颤,大喊道:“拒绝什么啊!我的宝你终于要谈恋爱了!”
邬荔被她突然提高的分贝吓了一跳,赶忙关小声音,“我哪有啊?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你可别乱说。”
“那人家都表示得那么明显了,你呢,你到底什么感觉啊?”
邬荔眼神扫过墙角撑开的黑色雨伞,还有手边她从包里翻到的印着“一叙·甜品”的卡片。
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就是朋友吧,以前也没人这么跟我说过呀。”
“作为你的嫡长闺,我虽然很期待看到你谈恋爱的样子,但我还是希望你做出不后悔的选择。”
齐溪说完,两人便互道晚安。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剩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她理不清的思绪一样乱成一团。
直到邬荔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想,她到底喜不喜欢吃橘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