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很痛。
莉迪娅睁开眼，脑后在流血。
身体、头部的钝痛让她的肺部收缩，痛苦的声音从胸腔向上，堵在嘴中发泄不出。
她的脸贴在地板上，地板的线条扭曲成不规则的模样，一片混沌，五彩斑斓的光圈交错，分不清前世今生。
还有声音，声音是存在的，遥远又贴近，在鼓膜上撞成一团，胡乱搅动神经。
尖锐又粗重的声音，如同电影的画外音，由模糊变得清晰：
“她醒过来了，真是不正常。”
“快点绑好！她力气大得很，要是她开始闹腾，那就费事了。”
这可能只过去了几十秒。
为什么......
你们明明是我依靠......
我，我们探讨过未来......
“先移到地窖里。”
几缕发束贴着额前，凌乱散到地上，一对粗壮的腿透过发丝的间隙逼近，莉迪娅开始挣扎，然后她被敲了一下，视线开始变暗，耳中的声音远去。
意识似乎飘荡着离开了身体。
等真正从头晕眼花中彻底清醒，莉迪娅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反绑，双脚被戴上金属镣铐。
坚硬粗糙的环状物摩擦她赤露的脚踝，她的鞋子被扔了。
她整个人趴在地上，脸枕在血泊里。
地是陌生的平面，血是一小片，应该是她自己的。
莉迪娅尝试起身，她挪动脑袋，四周黑乎乎的，勉强可以看得到。
“醒了啊，确实不正常。”
她看到了一个人，坐在箱子上，脸上戴着面具。
“小姑娘，你知道有夜视能力的奴隶值多少钱吗？”
“你是罕见的品种，会有一个好价格的。”
奴隶，相当陌生的一个词。
莉迪娅疼得发抖，她努力让大脑思索这句话的含义。
她要被买卖，被定价，成为奴隶。
这个世界上存在奴隶？
水果摊的老板在孩子不听话时，会威胁道：再不听话就会有人把你带走做奴隶。
原来这不是骗人的。
“唔、唔唔！”
莉迪娅嘴里发出无意义音节，布团堵住了她的舌头，她连呼吸都困难。
混蛋，这难道不是犯罪吗......
面具人交叉着手指看了一会，拍了拍手。
吱呀——
头顶泄下一团亮光，两个人放下梯子，爬了下来。
是利兹和潘姆。
他们手里提着点亮的煤油灯和炭火。
此时，地窖才有了亮度。
他们走到面具人身前，放下一盏灯。
地下的寒意席卷莉迪娅，她冷得要缩成一团，可是身体不听使唤。
灯在莉迪娅脸侧，面具人拾起灯靠近莉迪娅，他沿着莉迪娅的耳廓摸索，感受着指下的肌肉与骨骼。
最后，翻开莉迪娅后脑的头发，摸了摸那里的伤口。
“你们总算还记得，女性的脸是不能出现损伤的。”他显然是满意的。
“张嘴。”他取出莉迪娅嘴里的布团，打灯往里面看。
莉迪娅拒绝，可这由不得她，面具人抓着她的手像是铁铸的，强迫她仰起头，张开嘴。
“不要让我把火苗放进你的嘴里，哑巴不是一件坏事，但是我不喜欢出售残次品。”
他如同挑牲口一般，拍了拍挑中的脑袋：“兰克家的，这次的货不错。”
“我们只接受现金。”利兹摆手，她身旁潘姆早有准备，捡起地上的布团粗略折了折，扭成一团塞进莉迪娅嘴里。
莉迪娅一个音节都没吐出，就被重新禁言，呼吸更加不畅。
面具人点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但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方面，他们产生了分歧。
利兹与潘姆主张莉迪娅是很有潜力的幼女，未来可期，要价二百万贝利——这是普通人类价格的五倍。
面具人不肯，就地还钱，两人唇枪舌战、你来我往。
莉迪娅哀莫大于心死，不久前在晴空下的好心情如同幻影，已经荡然无存。
黑暗聚集在她身边，恐惧淹没了她。
好可怕......要怎么办？怎么办？
......对了，利迈......
利迈，他们并不可信啊——
......
利迈在喝茶。
滚水翻涌着茶叶，海鸥在船周盘旋。
和莉迪娅断开联通后，船上的航海士将船指引上了正确的航向。
他们要前往的岛屿名为飞瀑岛。
那里有他们的三个伙伴：
战斗员泰罗、实习船员香克斯，还有同为实习船员的巴基。
三天前，两名实习船员因急性过敏住院，正式船员泰罗专门留下照顾他们。
在这三天里，罗杰海贼团引走并摧毁了海面巡航的军舰，又牵引赶来支援的军舰在周围海域绕圈子。
就在昨天，突然的暴风将军舰吹没了影，也吹来了利迈。
要来飞瀑岛接伙伴，这就是罗杰海贼团在这片海域徘徊的原因。
至于为什么会把他们留在那个岛上，罗伯等一众人是这样说的——
香克斯和巴基得的是飞瀑岛特有的疾病，是偷喝了酒的小孩才会得的「教训病」。
“那时，罗杰船长砍断了一个大蘑菇......”
庞克洛绘声绘色表演起来，两团发髻在脑袋上摇晃：“蘑菇释放的孢子附着在皮肤，孢子本身无害，但与身体内的酒精接触，就会发生反应。”
“对，我们长了一些小疙瘩，但是香克斯和巴基出现了大面积的红疹，医生说年龄越小越危险......”莫莫拉补充道。
船员们七嘴八舌，利迈弄清了事情的始末——
飞瀑岛的当地人会严格限制孩子们接触酒品，但罗杰海贼团是不明所以的外来者。
他们在瀑布下打闹、开宴、饮酒。
香克斯和巴基这两个实习船员刚干了第一口就眩晕倒地，被紧急送去治疗。
至于为什么知道送去哪里治疗......
“那里到处都写着‘儿童不能饮酒’，到处都有指示救治方向的箭头，哈哈哈哈！”
罗杰笑得不能自已：“明明是个以酿酒出名的岛屿，却长满了与酒作对的蘑菇！哈哈哈哈！！”
雷利忍不住给了这个没心没肺的船长一个包子，让他闭嘴：“那两个酒精中毒......不，应该是蘑菇中毒？......算了，反正是浑身变成红色，躺进医院的小鬼们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痊愈了，你身为船长，笑得这么开心让人很生气啊。”
“他们不会死的，”罗杰吹了吹新鲜出炉的包子，扶住头上的船长帽，笑嘻嘻地道，“我们因为被海军发现，引走军舰的时候，他们已经能大吃大喝了。如果不是他们还必须与空气中弥漫的孢子隔离，我们当时就带走他们了，不过......”
不过什么？利迈端着茶杯，啜饮一口后抬起头等着船长的尾音。
“不过他们不在的这两天，还真是有点寂寞啊......”
海贼也会因为同伴不在而寂寞吗......
嘴角勾起一抹笑，利迈吹了吹杯中的浮茶，略微抬眼。
然后，他看到上一秒还扶着栏杆凝望远处的海面的罗杰，下一秒就一溜烟窜到了自己跟前，高大的身形遮挡住了无尽的海面。
糟糕，不妙。
利迈立即仰头，对上了罗杰船长的视线。
多么激情昂扬又火热的视线啊，如果注视的人不是他就好了。
“船长......”
利迈刚开口，罗杰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小的们——”他向宽阔的甲板大声招呼。
聚集在此的雷利、斯宾塞等人面带笑意地看过来。
“虽然有伙伴暂时不在，让我们颇为寂寞，但是！！我们有了一个新的伙伴，我们新的小家伙很有意思的！利迈，再表演一个老鼠跳海！！”
“恕我拒绝。”
“嘎——”兴高采烈的罗杰如遭雷劈，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压根没想过自己会被拒绝。
“我可是船长哦......”
众人唏嘘，利迈无奈，他放下杯子，起身，向被新人拒绝后石化的船长展示自己的黑眼圈。
“我会死的。”他说，“再再再一次的表演，让我身心俱疲，船长大人，请放过我。”
说完，他双手合十，郑重参拜。
被拜托的罗杰没有回应，他摇摇晃晃，消沉地走回原位。
他的旁边是拿着酒瓶的雷利。
雷利金发黑须，戴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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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眼镜，他挑眉看向一脸失落的罗杰。
罗杰耷拉着肩膀，脸也耷拉着似乎要哭了：“我被新人拒绝了，雷利，我的威严难道不存在了吗？”
“不要做让人为难的事。”沉稳的副船长没有好话安慰自家的船长，甚至补了一次暴击。
众人点头称是，罗杰尖牙咆哮反对。
一时间，甲板欢乐一片，而岛已经可以看到了。
待能看见码头时，罗伯笑嘻嘻地凑上来，说道：“利迈你可不能喝酒哦。”
“我不会喝的。”
罗伯不信，他伸出鼻子嗅了嗅，又瞅到利迈手里捏着的是茶水，于是甚感欣慰，煞有介事地拍打利迈的肩膀，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你是个好人呢。”
“噗——”
利迈差点被呛死，喂喂喂，喝茶和好人有什么关系？？
你难道不应该说我是个有分寸的人吗？
而且明知道喝酒上岛会中毒，谁会在这个时候喝酒啊！白痴吗？！！
利迈被呛得咳嗽，隐约，他听到了莉迪娅的联通，正要接通却发现并没有通讯。
“啧......”利迈揉了揉眉心，苦笑道，“过度使用能力都出现幻觉了。”
他眼前阵阵发晕，周围满是男人们热烈的欢闹和洪亮的呼喊。
“果然......能力的使用会大幅消耗体力和精力。”
利迈强撑着精神，又灌了一口浓茶，被罗伯拉着挤在最前。
船上不少人对着码头奋力挥手。
利迈眯眼望去，远处岛屿延伸的码头平台上有人在大幅摆臂，小小的人影双臂高高举起又落下，长长的呼喊传递到甲板。
奥尔·杰克斯森号放下小船，搭回了三个人，分别是：
身材高大、体格强健，头戴潜水镜，一头橘黄色背头在脑后聚成尖角，脑袋如同一颗栗子的男人——泰罗。
年仅六岁，红色头发，清爽帅气的少年——香克斯。
同样六岁，蓝色头发，红色圆鼻子，一上船就大呼小叫的少年——巴基。
“新——人——？！”
脚刚踏上船，巴基就弹着舌头，绕着利迈转圈：“为什么我不在的这几天船上来了新人啊！！”
“呵呵，好好相处吧，巴基，利迈和你们一样是实习船员哦。”
帆的绳子被解开，在风的作用下，船开始远离海岸。
泰罗随意找了一个地方坐下，与众人一起看乐子。
有人呵呵打趣：“巴基，利迈肯定比你先转正。”
利迈循声看去，打趣的人头戴水手帽，嘴里叼着一个烟斗，扶着船舵，是船上的舵手，东吉诺。
他挑逗成功了。
巴基的红鼻子因为愤怒而发光，他尖牙怒吼，摩拳擦掌地开始撸袖子。
“什么？！！区区新人竟然——”
“巴基，冷静一点。”
红头发少年香克斯拦住巴基，他叹了口气，对东吉诺说道：“东吉诺大哥也请不要逗我们了。”
东吉诺嘿嘿笑了笑，巴基表示震惊：“啊，我被逗着玩了吗？”
香克斯无奈，他贴着巴基的耳朵悄悄解释：“巴基，他的年龄比我们大，所以即使是比我们晚上船，也会比我们先成为正式船员的，这无关实力，是年龄的问题啊。”
“对哦。”
巴基转过弯来，随即对着东吉诺跳脚，众人哈哈大笑。
真是精力四射的小孩啊——利迈看着活跃的一红一蓝，感慨这才是真正的小孩，他和莉迪娅是假小孩呢。
小孩子喜欢什么呢......对了，喜欢这个吧，利迈有了主意。
他走上前，认真地伸出了手：“前辈。巴基前辈，还有香克斯前辈，很高兴认识你们，我是实习船员西西卡·利迈，请多关照。”
小孩子喜欢什么呢？小孩子喜欢不常得到的东西，比如尊重。
一句前辈不仅哄得巴基心花怒放，就连明显老成的香克斯也禁不住踮起了脚尖，两眼放光。
“前辈？我们也是前辈了？！”
“哇哈哈哈哈！我会关照你的，我可是巴基前辈！！”
“是是。”利迈笑应道，他得逞了。
他的身侧，罗伯幽幽地转过头，眼神哀怨：“利迈，我的‘前辈’呢？”
“差点将我摔死的人没资格得到尊敬。”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