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曾经完全相同的另一半,利迈非常了解莉迪娅。

    同样的,他知道莉迪娅对他也了如指掌。

    在成为两个不同的人之前,他们是同一具身体里的同一个意识,拥有相同的记忆和思维,无差别的三观和情感。

    如果分身果实的能力可以再高级一点,让他们能够随时共享记忆,融合情感,他们会承认他们是同一个人。

    但事实不是这样的。第二具的死告诉他们,只有死亡才能将他们化整为零,融合后再分配。

    在此之前,他们是彼此独立的意识。

    这意味着他们不同的身体条件和环境,会影响他们的逻辑与判断,让他们形成不同的人格,最终会走向不同的路。

    他们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莉迪娅发现比起她喜欢的炖肉利迈更喜欢烤肉,利迈不明白雨声为什么让莉迪娅愉悦却让他犯困。

    他们觉得得提前说点什么,说清楚,让双方更自在。

    于是他们约定了互不干涉,平等地以各自的意志决定各自的生活。

    他们会尊重对方的决定。

    所以在莉迪娅说“亚隆是个好人,他只是压力太大。”时,利迈选择了相信莉迪娅,没有过多地反对......不对!不对!!他相信的不是莉迪娅!!

    利迈握着手,猛然惊觉。

    这绝对不是应该放任的事!!

    他一直都在说莉迪娅去角斗场这个决定过于离谱,没有人会把拯救国家的重任放在一个要去给人当玩物的孩子身上。

    但是那个声音以及那张脸,让他说不出强烈反对的话......

    利迈的心脏跳动得厉害,几乎要从胸口里蹦出来,他张开嘴,眩晕得干呕。

    但是有什么东西被冲破了,脑子里一片清明。

    利迈敲着头,回忆从莉迪娅的眼中见到的那张脸,回忆从莉迪娅的耳中听到的那个声音。

    那张脸上温柔的表情让人想要亲近,那张嘴里吐出的磁性声音让人心安,但是失去朦胧的模糊光影,一切袒露出来时,只有邪气的恶心!

    “不对劲!莉迪娅你不对劲!!”

    利迈惊恐大喊:“我也不对劲!我们都魔怔了!!”

    “我知道,利迈。”

    莉迪娅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随着她的深呼吸,水面挣扎,有了一丝波动。

    莉迪娅似乎要哭出来:“利迈,我快撑不下去了......”

    北海,沃莱德国,寒冷的海岸。

    莉迪娅停住脚,视线再一次投向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的两个小孩,这一次,他们对上了视线。

    多弗朗明哥身下压着必须要保护的面包,罗西南迪已经学会在挨打时蜷缩住身体。

    他们抱着头,即使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她也看到了多弗朗明哥眼中无法忍受的恨在凝聚,眼神相碰时,翻腾的怨恨指向了她。

    莉迪娅移开视线,目视前方,装作不为所动的样子继续前行——她身边有阿鲁鲁及其十名下属,她不能有异常的表现......

    但其实在听到利迈的呐喊时,她已经控制不住地落泪了——原来她确实不对劲!

    你简直是天神下凡啊,利迈......

    莉迪娅向海那边遥远的人确认:“为了大义贩卖人口敛财是正确的吗?”

    “罪恶滔天!”

    “为了个人地位的提升,一个国王向他国献媚,进献自己国民作为奴隶是正确的吗?!”

    “他失心疯了!!”

    “那意识到罪恶却仍想支持的我,是坏掉了吗?”

    “没有!你只是被骗了!!”利迈一口咬定!

    他自身就是「夺夺果实」的能力者,可以抹去生物的意识,所以第一时间就想到他们是不是中招了。

    利迈咬牙切齿:“莉迪娅,你是被那个‘亚隆’欺骗了!他应该是一个能力者,我们两个在不知不觉间都被洗脑了!我师傅说,「霸气」是能力者的克星,我似乎也是因为船长和海军交战时的霸气才摆脱了洗脑。莉迪娅,你不要和我断开联通,既然「能力」能远程影响我,那「霸气」应该也可以远程影响你!”

    说完,他就去找船长。

    奥尔·杰克斯森号逃了很远,天际漫起的红霞划过利迈的眼睛,船尾不见追兵,船身趋于平稳。

    “让你昏迷的力量?那是「霸王色」!”

    随着乒乒乓乓的乱响,右眼中的人影跟着利迈的步伐换了又换,最后定格在一个扛着双斧的健壮男人身上,斧刃映着天边火红的霞光。

    莉迪娅听到利迈的伙伴在大笑,船长在咆哮:“我怎么能对我的船员使用这种力量呢?!笨蛋!!”

    副船长在讲道理,试图用言语解决让人头疼的小鬼:“利迈,不要捣乱,那是会对你造成伤害的力量,不是可以轻易再体验的东西。”

    利迈倔强地不听、不停,一路找到了贾巴。

    “贾巴大哥!!”他远远地大喊。

    莉迪娅本以为利迈会求贾巴,至少会软言细语地讨好,说两句好听的话。结果这小子完全不客气,豪迈地对着那个扛斧子人影嚷嚷:“天啊,你不会没有吧!难怪是老三——”

    “三”字的尾音还在嘴里,贾巴横眉上挑,滋滋——莉迪娅的右眼就黑屏了。

    利迈失去意识,他们断联了。

    莉迪娅:......

    好吧,她知道利迈在罗杰海贼团混得如鱼得水,成了个混不吝的角色了。

    暂且不考虑利迈之后如何修复与船员们的关系,现在她知道「霸王色」是不会隔空影响到她了。

    走在潮水退去出现的路上,莉迪娅有心提防亚隆,回忆与他相处的点滴,愈发觉得他满嘴谎言,大饼画得一套一套的,但是当她开始质疑,心口就如同压了一块大石头,让她压抑难受,愧疚自责。

    她极力抵制这种不安的情绪,但是突然地,她脱力跌倒了。

    她发现自己内心深处还是想相信亚隆,不想承认这一切都是骗局,她没有被蛊惑,这都是她自愿的!

    不是!她想做的不是这些!

    莉迪娅感到恐惧,她不想承认自己依恋那个人,可她越是抵抗,内心越是慌乱,由内而外地感到紧张与恶心。海风习习,凉爽宜人,她却出了一身汗,步伐渐停,摔倒在礁石上,两眼失去光泽。

    “阿鲁鲁大人!她好像感染了!!”

    下属的惊呼让阿鲁鲁赶来,他阴沉着脸,盯着双目无神的莉迪娅看了半晌,二话不说一记手刀先把莉迪娅砸晕了。

    “所有人不许声张,”他命令道,“格罗姆,你背着她。”

    “大人,又是我?”

    被叫做格罗姆的人,也就是之前在荒山扛着莉迪娅下山的男人,认命地再次背起莉迪娅,咦了声:“咦?她变重了,大人,你养得挺好的嘛~”

    阿鲁鲁的脸黑得可怕,不理会他,继续赶路。

    没有被接茬,格罗姆悻悻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阿鲁鲁大人为什么要打晕这丫头,因为医生声明了,这是精神方面的疾病,只要不多思,病情就能控制。

    想得多死得快,这就是这个国家的现状。

    “想到啥了要把自己往死里逼呢。”

    格罗姆咕哝一声,双手又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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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下,赶在潮水漫上来前抵达飞鱼岛。

    ……

    岛上死寂。

    数月前的海贼侵犯,再加上传染病的大范围爆发,飞鱼岛大不如前,人丁零落,十室九空。

    所谓的王国护卫军团和强盗没有区别,捡了个空置的屋子,拾取了捕捉飞鱼的工具,一伙人撒欢浪荡去了。

    莉迪娅没一会就睁开了眼,知道了问题的根源,那就想办法解决。

    “利迈,虽然现在我意识到我被蛊惑了,但是我无法下定决心去背叛他,我怀疑能力没有解除。”

    莉迪娅第一时间联通利迈,床都没下。

    利迈比她醒得早,已经发来了「霸王色」的详细解释,他为了和莉迪娅安稳交流,躲着人爬到了瞭望台上。

    “解除能力啊......嗯......「霸王色」可以,我的「夺舍」就是被冲击波攻击,被动解除的。”

    「霸王色」是什么,那是在被称作「霸气」的力量中,最为罕见的一种,是百万人中只有一人才能拥有的,立于人之上的“王的资质”。

    “只有「霸王色」才能克制能力吗?”莉迪娅捏着犯痛的后颈,眉头紧皱,“百万分之一啊......”她为这小到惊人的概率发愁。

    “倒也不是,”利迈接道,“副船长说了,「武装色」也是可以的。”

    他复述船上霸气使用者们的原话,尽量一字不差:“「霸王色」无法通过后天习得,是潜藏在拥有者体内与生俱来的力量。但「武装色」「见闻色」不同,它们是所有人类都拥有的潜在力量,可以依靠锻炼加强......莉迪娅,你能掌握「武装色」吗?”

    “不行,我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船上的人说......”

    利迈思索着,模仿某个人故作高深的语气,将语调都一并学了出来:“气势!”他瞪起眼睛,“主要靠的就是——气势!你要记住,利迈,所谓「霸气」啊,就是‘老子是最强的决心’!听懂了吗?!”

    利迈期待地等着莉迪娅的回答。

    “不懂!”莉迪娅翻身坐起,嘴角抽搐,“我要怎么从你这抽象的记录里,学会凭空把刀变黑啊?还要套上一层看不见的盔甲?而且你看这——”

    她点着利迈发来的资料,那是利迈从伙伴那里请教来的一手经验:“这里还有这一句‘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无法察觉到这种力量,就算知晓了也很难引导出来’,这种力量到底是什么?气功?内力?还是小宇宙?!你不觉得超级赛亚人变身都更容易吗!研究这种抽象的东西,不如直接把他宰了!”

    “等等?宰了?”莉迪娅把自己说得眼睛一亮,拍手道,“没错,还有杀了他这个选择!”

    “这个不一定哦,”利迈泼了盆冷水,“虽然我死了,被我能力作用的生物会解除控制,但别的能力不一定如此。听说在新世界的某处海域,还存在着很多年前被石化的人像,而石化他们的能力者早死了……有些能力,是必须要能力者主动解除的。”

    “我可不想脑子里一直盘旋着他的名字过一辈子。”

    莉迪娅抚摸手腕上的两个炸药镣子,她已经意识到亚隆在威胁她的生命,但只要她深入思考,试图分析他的意图,她的脑仁就一阵疼痛。

    眩晕的感觉阻碍她冲破无形的罩子,将她困压在扭曲的思维里。

    她知道自己如果想要摆脱这种痛苦,顺从心底一直冒出的‘我的血肉与灵魂最伟大的意义就是为了亚隆大人牺牲’的想法就行,但她必须抓紧让她身体都不适的别扭之感。

    哪来的脸擅自安排别人的人生啊,自恋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