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冒名之恋 > 7. 第007章
    邬陈奕来拿文件纸袋的次日,许者清照例乘坐同一班地铁,第一个到了办公室,通常王经理会是第二个,但今天这位部门领导似乎晚了一些。

    许者清拿起红色马克杯走向走廊外的水池。

    水流哗哗响起,她仔细冲洗着杯壁残留的咖啡渍。

    琦星商场的门面光鲜亮丽,员工区域却显出另一番景象,处处能省则省。比如走廊的灯,虽然常年开着,却因节能而调得昏暗。

    她将洗净的杯子倒扣沥水,还未转身,王经理的高跟鞋声已从楼梯口传来。

    王经理个子不高,身材敦实,走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脚步声渐近,许者清回头,目光相接,两人脸上浮现出同步的礼节性微笑。

    “早啊,小许。”

    “王经理早。”

    “小许,昨晚……”王经理顿了顿,“我昨晚没想周全,让你一个女孩子晚上单独等不熟悉的男性来取东西,有点欠妥。”

    “没事的。”

    “昨晚一切都正常吧?”王经理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他是一个人来的?”

    “还有另一个合伙人。”

    王经理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走了。

    许者清等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才拿着杯子去水房冲了杯速溶咖啡。

    回到工位,屏幕上老旧的财务系统的登录条仍在缓慢爬行。

    她的思绪却蓦地滑向昨晚。

    一个念头浮起:什么文件,需要一个公司的两个负责人来取?

    这疑问如石子投入静水。

    涟漪荡开,牵出更多细节。

    她想起,邬陈奕知道她在这里工作,通过小可了解她的喜好,甚至将路演定在这家客群年龄明显不符的商场。

    真是巧合?

    还是说,这场路演本就是冲她来的?

    她不愿自作多情,可如果不是……那层层叠叠的“巧合”,底下会是什么?

    这些细节串在一起,让许者清心神不宁。

    她顺手端起咖啡,送到唇边就是一大口。

    “噗——!”

    滚烫的咖啡烫到舌尖,她扭头吐了一地,污渍在浅色地砖上迅速洇开。

    许者清下意识看向王经理,对方仍盯着屏幕,侧影纹丝未动。

    她肩膀一塌抽纸弯腰就擦,耳膜嗡嗡作响,这些天为了邬陈奕这个人,心里实在烦闷。

    中午吃完饭,小可撇开其他人,拉着许者清要去八楼的特卖场。

    两人换好便服上楼。

    这一期的特卖场以女性内衣和家居服为主,灯光暖昧,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小可拿起一件大红色玫瑰蕾丝款,爱不释手。

    “我去试试!”她转身钻进了试衣间。

    许者清在外面的休息椅上坐下。

    商场背景音乐轻柔,她却静不下来。

    早上的疑虑似藤蔓,又悄悄缠上。

    邬陈奕这家伙到底想干嘛?

    手机忽然一震,母亲发来语音:“崽,你那个旧手机还要不要?我要卖给回收的。”

    许者清微怔,马上意识到是在说那台存着邬风短信的旧手机。

    她指尖停顿,快速回复:“卖吧。不过妈,你先帮我拍一下里面一条短信,记得把上面的手机号拍清楚。”

    “什么短信?”

    “你找到收件箱里,就那么一条。”

    “好,等我充好电发给你。”

    试衣帘“哗啦”一声拉开,小可走了出来,她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嘴上却说:“算了算了,不买了,我根本就不会穿。”

    最后,小可什么都没买。

    许者清倒是挑了一套浅黄色棉质睡衣,印着小小的可爱老虎。

    两人抓紧时间下楼,想赶在午休结束前趴桌上睡一会儿。

    等不到直达电梯,便改乘手扶梯。

    下行过程中,小可的情绪明显低沉下来。

    许者清察觉到了,主动问:“你想跟我说什么吗?”

    小可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酸涩:“我今天最后一天了。”

    “这么突然?”

    “对呀。”

    一时无话。

    手扶梯缓缓下行,商场中庭的钢琴曲柔缓地飘上来,在此时听来,温柔得有些不合时宜。

    小可终于开口:“我上班摸鱼看视频,好像被人举报了。”

    许者清“啊”了一声,心里却莫名闪过邬陈奕的脸——如果昨天他来的时候,小可也在办公室,会怎样?

    随即她觉得想抬多,摇了摇头。

    小可说到被打小报告,脸上闪过一阵愤慨,但很快又释然了:“算了,其实没有这事,我也做不下去了。”

    “为什么?”

    “我们实习生本来就是廉价劳动力。我算看明白了,公司根本没想要我们,就是便宜买一个月的劳力。”

    小可苦笑,“呆得更久,我亏得更多。”

    许者清沉默了半晌:“王经理怎么说?”

    “她能怎么说?”小可撇撇嘴,“我这个便宜耗材,没经验还没自觉性……啊,果然职场如同宫斗,咱学不会。”

    许者清没再多问,只道:“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回家呀!”小可语气轻松起来,“回老家再说。再怎么说,我们家也是县城婆罗门,怎么也混得下去。”

    “那说好了,姐,回去了也要常联系啊!”小可眼睛亮亮地看向她,“有啥需要点赞转发的,随时扔给我!我先gap半年再说。”

    许者清被她那副“说走就走”的潇洒劲头戳了一下,轻声叹道:“真羡慕你,年轻真好,勇气真好。”

    明明只比小可大两三岁,她却觉得自己身上的“班味”早已腌入了味,透着一股去不掉的倦怠。

    这天下午下班时,小可收拾好东西,像往常任何一个周五那样简单说了声“再见”。

    许者清却抢先离开了办公室。

    等她赶到火车站时,小可正坐在候车厅的椅子上刷手机。

    “小可。”

    小可抬起头,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姐?你怎么来了?”

    许者清递过去一个小手提袋。

    小可又惊又喜地接过来,抽出里面的东西一看,是那件张扬的大红色蕾丝内衣。

    她脸顿时红了,又赶紧塞了回去。

    “姐,你真是……”小可声音有点哽咽。

    她伸手搂住许者清,又笑又叹:“你也太好了吧!”

    “就当是谢谢你,”许者清轻声说,“谢谢这些日子,你给办公室带来的笑声。”

    小可噗嗤笑出声,眼圈却跟着红了。她抬眼瞥见窗外天色正渐渐暗下来,便推了推许者清:“好啦,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我们线上保持联系。”

    许者清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就在走向地铁站的路上,母亲的截图发了过来。

    短信界面里,静静地躺着一串没有署名的号码。

    许者清站在人来人往的通道中,对着屏幕看了半晌。

    邬风。

    她将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了这个名字。

    犹豫了一会儿,她又将号码转发给了魏林。

    如果这个号码找不到邬风,也许可以从邬陈奕那儿……

    她没往下想。

    站台广播淹没了这未完的念头。

    收起手机,继续朝前走。

    火车站穹顶高耸,人群熙攘。

    许者清穿过流动的人影,也穿过心里那层淡淡的、雾一样的离愁。

    出口外天色已暗。

    明明可以转两趟地铁回家,她却忽然不想钻进地下。

    于是沿着街走了一段,在公交站牌下停住,默默等一辆能载她慢慢穿行城市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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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车。

    夜色很美,分别也很美,这是一个值得回味的晚上。

    她坐在双层巴士上层靠窗的位置,窗外城市如流动的星河。

    魏林打来电话时,公交车已开出一段。

    车厢空荡,她坐到一扇半开的窗边。

    夜风微拂,带着初夏的清凉。

    “许者清,这号码哪来的?你见到邬风了?”

    “没有。”许者清反问,“你打通了吗?”

    “打通了,没人接。”

    许者清没再多问,“那我也爱莫能助了。只是想着你可能需要。”

    电话里静了几秒。

    魏林的声音低了下来:“……谢谢。”

    通话切断后,许者清扶着前排栏杆,身体随车轻晃,风吹乱头发,一缕缕贴在脸颊。

    怔了片刻,她拿出手机,翻出邬风的号码,按下。

    “嘟——”声响起,她瞥见窗外路边有个棉花糖摊子,糖丝在竹签上越缠越厚,云朵渐渐成形,松松软软的,看着就甜。

    她想买,眼看公交车就要到站开门,急忙捏着手机起身。

    手机里还在响,“嘟——”

    “喂?”一个男声从听筒传来。

    车厢嘈杂,广播正报她要下的站名,车门“嗤”地打开。

    她愣在车门边,疑心自己听错了,低头却见屏幕显示通话结束,但已接通5秒。

    来不及细想,抓起背包侧身下车,径直走向直奔那团甜云。

    “老板,要一个棉花糖。”

    扫码付款。

    戴着眼镜的老妇笑眯眯抬头:“好嘞,姑娘稍等。”机器嗡嗡转动,糖丝飞舞。

    她静静看着那团云朵渐渐胀大、变得蓬松。

    夜风裹来甜腻的香气。

    “姑娘,好了。”

    她接过那朵托在竹签上的粉白色云团,一边走,一边慢慢吃起来。

    糖丝在舌尖融化,甜得有些发腻。

    她吃得很慢,很认真,直到最后一缕糖丝在口中消失。

    她把光秃的竹签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再次拿起手机,重拨了那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

    其实打通打不通都没有关系,她甚至不确定,这串数字背后是否还是邬风本人。

    这么多年了……很有可能……这个号码早已易主。

    既然如此,再拨也无意义。

    她收起手机,没再继续。

    许者清的电话打进来时,邬风再度因为霸总戏份对着洗手池干呕。

    王蓝河在一旁陪着。

    他看见邬风瞥见屏幕上的名字时,身体骤然绷紧,在铃声第三次响起时,按下了接听,说了声“喂”。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只看见邬风眼里的波动一点点消散,然后他挂断电话,关掉了手机。

    手机屏幕暗下去。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

    良久,邬风抬起头,对上王蓝河的视线。

    “放心……我知道有保密协议。”他垂下眼,声音低沉,“我不会再去找她,更不会让她知道我是谁。”

    王蓝河叹了口气:“你越见她,越难受的是你。”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兄弟,你的难,我懂。但是,在用‘邬陈奕’这个名字拿到大结果之前,你必须撑住。”

    “我知道。”邬风垂眼,“但在那之前……让我再见她最后一次。当作……现阶段的告别。”

    话出口,他自己都楞了一下。

    像是被那通电话勾出了几分柔软,这个以冷峻气质出众的人,忽然对着王蓝河,很轻、很快地噘了一下嘴。

    王蓝河呆了一呆,随即失笑:“为了你的白月光,连这招都用?”

    邬风立刻绷回那张冷脸,别开视线:“我什么都没有做,是你眼睛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