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号擂台,死寂如坟。
那一道自高台劈落的凛冽剑气,虽被无形的空间涟漪削弱了三成锋芒,但剩余七成威力依旧如同巍峨山岳,轰然压向擂台中央的灰衣身影。
林墨瞳孔紧缩,全身筋骨瞬间绷紧如弓弦。
避不开。
那剑气锁定了他的周身气机,退则必死。
“咔嚓——”
他脚下坚硬的青石板寸寸龟裂,双腿深深陷入地面。
没有灵力护体,没有本源加持,他竟凭借纯粹的肉身硬度,硬生生扛住了这股恐怖的威压!
尽管嘴角已渗出一缕猩红血丝,尽管胸腔气血翻涌如江河倒悬,但他——没退!
这一幕,再次狠狠撞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硬抗长老剑气?!”
“这吴良的肉身到底是什么做的?铁打的吗?!”
“这哪里是废徒,这分明是一尊人形凶兽!”
全场哗然,惊呼如潮。
高台之上,莫长老脸上的得意与狞笑瞬间僵住,转而化为更深沉的阴霾与忌惮。
他那一剑虽非全力,却也足以斩杀寻常凝气境巅峰。可这个“吴良”,竟硬生生扛住了,只是受了些许内伤?
“好一个肉身无敌!”
莫长老咬牙切齿,声音从齿缝中挤出,“韩枫,杀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孽障!”
“遵命,长老!”
一道冷喝自擂台另一端炸响。
一道黑影如大鹏展翅,携凛冽杀意,骤然落在擂台之上。
来人一身黑衣劲装,身形挺拔如枪,面容冷峻,周身灵力澎湃,赫然已是筑基中期修为!
韩枫,执法堂核心种子弟子,实战经验丰富,杀伐果决。
他落地后,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死死刮过林墨全身,眼底满是轻蔑与厌恶。
“废物,也配让莫长老动怒,也配站在这擂台之上?”
韩枫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身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今日,我便亲手废了你这对铁拳,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话音未落,剑气已然出鞘!
一道凌厉至极的剑芒,割裂空气,直斩林墨面门!
这一剑,快、准、狠,没有丝毫花哨,只有筑基中期对凝气境的绝对力量碾压!
林墨眼神一凛,不退反进!
依旧是纯肉体术,依旧是那套亡命搏杀的招式。
他身形如鬼魅般侧滑,险之又险地避开剑锋,右手成爪,直取韩枫持剑手腕。
“雕虫小技!”
韩枫冷笑,剑身一抖,剑花飞舞,瞬间化作层层叠叠的剑影,将林墨周身要害尽数封死。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擂台。
林墨每一次格挡、每一次进攻,都是以血肉之躯硬撼精钢利刃。
火星四溅,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攻势反而越发凶猛、狠辣,招招直奔要害,不求防守,只求同归于尽般的换伤!
韩枫越打越心惊。
这个“吴良”的肉身简直强得离谱,自己的剑气竟然难以对他造成致命伤!而且对方的战斗本能太可怕了,总能预判自己的剑路,用最小的代价换来最狠的反击。
“该死!这孽障怎么这么难缠!”
韩枫心头火起,筑基中期的灵力疯狂爆发,剑势陡然变得凌厉无比,一招狠过一招,将林墨死死压制在擂台一角。
林墨左支右绌,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浸透了灰衣,脸色也越发苍白。
但他眼底的寒意,却燃烧得越来越旺。
他知道,纯靠肉身硬抗筑基中期,终究是处于劣势。
必须冒险了。
……
擂台之下,阴影之中。
苏晚晴早已支撑不住,单膝跪地,纤细的身躯剧烈颤抖。
她眸中的星辉已然黯淡到了极点,推演的数据疯狂闪烁,最终定格在一个血红的数字上——0.5%。
那是林墨的生还率。
“不能这样打下去……”
苏晚晴死死咬着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吴良,走,认输……”
可她知道,他不会走。
这个男人的脊梁,从来不会弯曲。
……
擂台之上。
“轰——!”
一声巨响,林墨被韩枫一剑狠狠劈飞,重重撞在结界之上,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韩枫乘胜追击,剑尖直指林墨咽喉,杀意凛然:“孽障,死!”
就在剑尖即将刺入咽喉的刹那!
林墨动了。
他没有躲避,没有格挡。
他竟主动迎着剑尖,向前扑去!
噗嗤!
剑尖刺入肩胛,透体而过,鲜血狂飙。
但林墨也因此,拉近了与韩枫的距离。
近身。
肉搏。
这是林墨的领域。
“你找死!”
韩枫大惊,想要抽剑后退,却发现林墨那只完好的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让他根本无法挣脱!
下一秒,林墨的右拳,携带着全身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狠厉,所有的决绝,狠狠轰在了韩枫的腹部!
这一拳,没有任何技巧。
只有纯粹的力量,纯粹的意志,纯粹的——
同归于尽的疯狂!
“呃啊——!”
韩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这一拳轰得双脚离地,重重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擂台边缘,口中鲜血狂喷,内脏移位,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全场,死寂。
彻底的,死寂。
数万道目光,死死盯着擂台中央那个摇摇欲坠的灰衣身影。
他赢了。
用一种惨烈到极致、疯狂到极致的方式,赢了。
哪怕肩胛被洞穿,哪怕浑身浴血,他还是赢了。
林墨单膝跪地,用那只完好的手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满身鲜血,却依旧用那双冰冷的眸子,扫过高台之上的莫长老,扫过全场。
无声的宣告。
我赢了。
……
高台之上,一片哗然。
“反败为胜?!”
“这吴良简直是个疯子!疯子!”
“肉身强到这种地步,简直不可思议!”
众多长老议论纷纷,看向林墨的目光,从最初的轻视、嘲讽,变成了深深的忌惮与惊疑。
莫长老脸色铁青,浑身杀意翻涌,却碍于大比规矩,不能当众出手。
“好,很好。”
莫长老的声音冷得像冰,“肉身强横,杀伐果决,是个好苗子。可惜,心性太野,不知尊卑。”
他身旁,一位须发皆白的内门长老缓缓开口,目光深邃地盯着林墨:“莫师弟,此子肉身天赋百年难遇,即便有些狂傲,也是情理之中。我看,可以收入内门,好生教导。”
“李长老,此子心性乖张,杀性太重,恐非我昆仑之福。”莫长老冷声反驳。
“哈哈,修仙界弱肉强食,杀性重又如何?只要能为宗门所用,便是好弟子。”李长老抚须笑道,看向林墨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拉拢之意。
一时间,几位内门长老竟开始低声争论起来,意见分为两派。
一派以莫长老为首,主张严惩,甚至废除修为。
一派以李长老为首,主张吸纳,收入内门,加以利用。
林墨的表现,终于引起了高层真正的注意与分化。
……
擂台之下,阴影边缘。
夜澜静静伫立。
她那双原本空洞的眸子,此刻正死死盯着高台之上那些长老的嘴唇。
她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但她能“看见”。
看见那些从长老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形的“杀意”。
尤其是那个脸色铁青的莫长老,他周身缠绕的黑色杀意,如毒蛇般蠢蠢欲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下来,将擂台上的那个灰衣身影撕碎。
夜澜的肌肉,瞬间紧绷如铁。
她那残破的精神壁垒,在感知到那股针对林墨的恶意时,竟自主地开始震颤、加固。
她在害怕。
但她一步也没有退。
她只是死死盯着高台,盯着那些长老,如同守护领地的孤狼,随时准备扑上去撕碎任何敢于靠近的敌人。
哪怕,敌人是昆仑长老。
擂台之上。
裁判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颤抖:“胜……胜者,吴良!”
林墨支撑着身体的重量,缓缓站直。
他赢了。
赢了第十场。
赢了进入内门、触碰真相的资格。
他抬头,望向高台,望向那些争论的长老,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内门山峦。
天枢峰的秘密,就在那里。
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