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掌心恐惧 > 25. 等待进入网审
    “欲望吾主。三百年前,杀戮大人所用的第一具濒死之身找到了,如您所料,就在东南亚。”

    声色殿。色欲脚边浮了只鬼。它将脸紧贴于他的白皙足背上。

    它说。

    “他的本体尸身、生前名讳,也必定藏于此地范围。我等会持续追杀,避免让他察觉到您的真实意图。”

    “不是说了别再叫我这个名字么?”色欲用脚背勾起它的脖颈,懒懒散散道。

    “他应该早觉察到了……不,那就别藏了。最好是把正追杀他的孩子们,也当他面收回来。再派去东南亚。毕竟他这具尸身的埋骨之地,咱不是还没探出个详细么?”

    “您是说……”

    “欲让其亡,必使其狂。有时候,别人给的,未必接受。可自己想到的,哪怕再离奇,也会坚信不疑。”

    “您是想敲山震虎,引蛇回洞。”

    那鬼顿悟,把脸贴得更近。显得亲昵万分。

    “吾主。您真是最最聪慧、最会诱出人欲望的大人了。几日内,便找出杀戮大人的本命能力、借身规则,并摸到他三百多年前的尸身处。这世间也唯有您,能轻易做到。”

    “他以为他在溜我们,可自己都没发现,他最绝望、虚弱时,只会无意识地向生处,呈辐射状溯源回拢。”

    “他会借死回生……”

    色欲顿了顿。

    “而我最会的……就是那点欲望嘛!”

    “我甚至不要他亲自回去……”

    他说。

    “……只要他有一点点,想动那尸身的欲望,这波动便会被我窥到!”

    他轻笑道。

    “先杀我?可年轻的执掌人,最易短折!”

    “他该做的是,祈祷。开战前,他这讳莫如深的本名、腥臭的尸骨,得藏深些,再深些……可千万别被我发现了!不然有多无聊啊!”

    哈!又或许,侥幸没死于战场之上的杀戮。他最后一个借身地,是他色欲的左掌心呢!他可馋他许久了!

    “唔……都传达下去了吗?”

    色欲思绪回神,得到那鬼的肯定答复后。大力夸赞道。

    “亲爱的,这几日做的不错。或许,我会予你一个,弥足珍贵的小小奖励。”

    那鬼变得愈发痴迷,甚至显出癫状。

    “难道是……是那个吗!好,好!请您快赐我吧!我这次必定会好好表现的,不会再让您失望……我好饿,我……!”

    色欲暧昧地笑着。把那素白的脚腕一翻,竟抬脚,猛地踹碎了那鬼的头颅!

    哒,哒哒,是它碎裂在声色殿玉石面上的声音。

    “这些孩子真是,这脑子里,一个比一个不堪……”

    色欲叹了口气,脚踩这声儿,轻轻地起了身。

    “你以为我会为你做这叛者吗!大家在紧密‘备战’,甚至派出所有鬼去追杀。我可不能在这难得的下午茶前,先落下了偷召回你的把柄——就算他两根本发现不了,也不行哦。”

    “大战前还聚一起,吃个下午茶!稀奇事!不过嘛,看在这叛徒……”

    他没说完,耳边却突兀敲起了,云树悬挂的果实相互磕叩之音。

    于是这新生出的器官果实,就滴溜溜地转了个脸儿,俯瞰起地上的原身。

    色欲又变了念头。

    ——因为执掌人的下午茶时间,已至了。

    ……

    “感恩万物之始的大云树,感恩天地,与阎王大人。赐我洁净食物,并愿我被河水侵蚀吞吃之时,不是今日。”

    三位绕着圆桌,如此虔诚地念着,如出一口般。最后收尾的二个音很难咬字,像一种“外”到太空里的“外”语。

    念完祷告,祸乱抢先开口道。

    “难道我们要一直呆一起吗!你们都知道,此界一小时,人间便会轮一整个日出至日落。”

    “那么,我们离日落的战争,其实就只有——十五分钟。”

    而离他的开战,便只有十分钟。

    “啊呀!你急什么,这点时间,正好够我喝口茶。在开战前,一直呆一起也不错,我们三就可以相亲相爱了嘛!”

    色欲微笑。将手边茶盏递给祸乱。

    而他的,也不到十分钟了。

    “对,呆一起,这样安全……安全!”

    癫狂盯着二人推扯的动作,眼里蒙翳。目光迟滞地,点点头。

    祸乱没有接他话,反而把茶盏之水饮尽了。问起色欲。

    “这次的欲望气味,比以往更浓郁些。是你新斟的?”

    “哪来那么多新的,我又不是变态。都是存的以前的孩子们罢了。”

    色欲笑道。他挥挥手。圆桌面上,连通的枝条又为他斟上了新茶。

    而桌底下的幽秘中,极细长的枝条从那鬼的咽喉直插入腹。又从空洞里破出。

    这细口鼓肚的汤瓶,或鬼树——它还活着。

    被重拼起脸、与面上浓郁欲望的那鬼,饱胀了窄小的圆桌底部。只要幅度大些,分明就会被发现。但它伸手去抓色欲的方向。挣扎,并渴望着他。

    圆桌漆黑厚重,压住了这点越轨的隐秘。这濒临崩溃和骤然失控感,在色欲心底,鼓涨着颤栗起来。

    “会有的。”

    祸乱的话拉回了色欲不可控的想法。

    他转而,又放任它愈发失控道。

    “总会有新的。没有,就积极创造一个,先养熟,后杀掉。”

    “我们算执掌人中,从初生迈向强大界限的守门人。斩灭不听话的驱灵,甚至是遣魂,是吾等毕生的职责——也不是第一次了。”

    还是个莽人。

    色欲几番审视他后,如此想着:他看起来好正常,够没意思的。

    “别再抖了,桌子在震呢,亲爱的。你难道还在害怕吗。”

    他转而问向癫狂,慢慢加压道。

    “就算是杀戮,又怎样。说破天了,他也不过是个驱灵。”

    “我么……我么,我最弱。我在想一个问题——这第一个被宣战的,是不是会是我?”

    “你想太多。”

    祸乱立刻嗤笑他。面色如常。

    好问题。

    色欲心里也在发笑。

    “你啊,也不知你会耗干,还是先喂饱他……先别发疯!你会很安全的。信我。”

    假如你乖的话。色欲想:癫人,无趣。

    他恣意地、以足尖一点点踢着桌腿——暗处鬼瓶也鼓涨着去够它。思绪却已飘到之前的复盘了。

    叛,徒么……

    这叛徒知道,自己绝不可能被同盟杀戮开战。因此最好做法是,嘴上备战,却叫鬼于身侧,暗地捅刀。

    而他提前祸乱一分钟,更高一层的“假装”备战,是抓准叛者,比其更先捅出去的一刀。

    彼时,他会进入即刻备战。既被祸乱“未备战”条件排除,避免与之正面对抗。又除去祸根,拖了时间。

    无论有没有叛徒,无论叛徒是二人中哪个……他都拿到两端利益的,极与极!

    只是……他审视着二人。若癫人莽人不会“自发”反叛,难道是:他曾见识过的完整体恐惧的能力吗……不,那可是吃了恐惧的杀戮,他不能赌!……再等等看!

    “你们为什么……老觉得我在发疯呢!”

    色欲被癫狂的怪叫拉回思绪时,才发觉他已经说了许久了。

    “……安全?我凭什么信你们口中的安全?你们从不听我说话,从不理我,我知道!我是从忘川河床的深处爬出来的,就该低你们一等!”

    “是,是因你祸乱百年间随手丢下桥那点混乱因子,我才活了下来!别用话点我了!如今给我养成了,怎么样?要杀掉我吗!行啊,来杀啊!……等等,这是什么个东西!喂!它在抓我啊!”

    ……激动间,他的小腿,碰到了桌底下的……什么活物。

    “跟我说说嘛。孩子。”

    在癫狂掀开黑布前,就以双指断然取了欲海沉浮的那鬼性命的色欲,对着癫狂微笑道。

    “……你都看到了些什么?”

    “你啊!”

    癫狂轻轻放下布。猛地转向他!

    “我看到了……你!是你定的地方,你办的下午茶。这桌子底下藏的,分明也是你的一只活鬼!她说的没错,她没错,你要杀我,你就是要用这只鬼,来杀我!”

    “……他?你说杀戮?你有病吧。”

    祸乱皱眉看着他,和这几百年间一样,像在看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这鬼现在,是死的。”

    “它在抓我!好冷!它刚刚明明就是活着的呀!我是有病,我有病!可我没有不乖!也没有撒谎!”

    “我没有说你在……算了,他也许是属于色欲,也许方才确实是活的——又怎样?大敌当前要一致对外,小心中了离间计。都给我冷静点……尤其是你!”

    “我不喜欢你说冷静,我最不喜欢,冷静!……”

    咔巴咔巴的,是癫狂猛地开始以头颅撞击起桌面。

    “恶毒……多恶毒!为什么这么轻的两字,无论我之前多对,多清醒。却一下子就能显出,只有我是个疯子了呢!”

    这黑桌不堪重击,终于四下迸裂了开,露出了骨骼曲成稚童、脸部表情却绽成成人的鬼。祸乱不动如山,而色欲优雅地携椅后退两步,冷眼瞧他。

    显然,癫狂现在无论做什么,他们都不觉得奇怪。

    就算他倏然伏地!一点点去嗅,去闻那鬼的身体……也一样!

    “他身上!有杀戮血的味道!果然,他是你从‘前线’才召回的!你违背了约定!那我可以……我也可以!我分明也备战了嘛!”

    这种说法,倒不太对劲……

    色欲总算皱了眉头。他去抓地上的癫狂,想让他闭嘴。这一伸手,却压去了令他崩溃的,最后一根稻草!

    “滚开!”

    他尖叫道。

    “我要保护自己,我该保护自己的……咪咪,图图,琦琦!你们快回来啊!不,全都,全都给我回来!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来护我,护好我啊!”

    他大叫的瞬间,身边飞环的百鬼割伤了色欲。与此同时,代表天道的大云树地根……忽地,大震!

    那声巨响的震颤,波及到这三位掌心的云树。又在耳边倏然迸开!

    [人间时间:日落前一小时零一分。天道裁定中……]

    [裁定已完成:执掌人癫狂,满足色欲开战条件。已被色欲……强制锁定!]

    宣称备战,却……大批召鬼于身侧?

    捂着肩的色欲,猛地回神!

    他被人利用了!

    大批召鬼于身侧,除了叛杀,还有便是……自保!

    若使他二人进入战争,便是杀戮要的结果。就意味着,他此刻最有可能在的位置便是……!

    色欲猛地揪起祸乱!不顾他的奇怪眼神。直接传声入脑道。

    ‘我没空解释!总之,杀戮要在强制备战时间里来杀我们!他必定在附近二百里……计划依旧!你要替我,替癫狂,先一步在战场中了结杀戮!’

    见祸乱点头,从思考完毕到传话只用了三秒的色欲才放下心。他继续在口边数着。

    “……二,一!”

    五秒的时间……到了!

    我祸乱,将于日落前一小时整。对附近两百里内,“未备战”的所有执掌人发动战争!

    ……好像这句话,有哪处不对劲!

    未待色欲反应出来。此刻天道响起的第二声,却令在场三位均心凉半截!!

    [人间时间:日落前一小时整。天道裁定已完成:癫狂执掌人状态,“未备战”,满足祸乱宣战条件……已被祸乱强制锁定!]

    “……为什么这里边会没有杀戮!他不在这?可你不是说!”

    祸乱猛地看向色欲!惊道。

    因为时间……

    色欲叹道。这两秒,他反应出来了。不对劲的那点,是时间。

    开战者进入的是即刻备战,而被宣战方的“强制备战”……为了公平,会有所延迟。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有十分钟。

    几番过后,癫狂竟阴差阳错地,成了他二人共同的……唯一开战对象!

    第三声紧随其后地响了。

    [鉴于二位均是对癫狂一人宣战,又时间相近。按吾规定并入一战,并将启用适配三位执掌人的‘大战争’规模。]

    [此战争,将于人间半小时,即此界2.5分钟后开启!诸位,好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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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被骗了!杀戮不在这附近,自相残杀才是他的目的!又或许,他根本就不准备参与吗?

    “还有的救,一定有的救……”

    在祸乱的震怒,癫狂的大笑里。色欲在口里喃喃道。

    “两分半,不到三分钟么……也足够了!我会找到天道开战间的bug,让我们都全身而退!”

    还好,这还不是最坏的情况!若只有他们三个,这场战争是绝对可控的!

    不对……不可能!依杀戮无耻的性子,难道会就这么放过这个热闹吗!

    正如他所想的……

    这第四声,就这么叠荡着响起了。

    [执掌人杀戮,于此时公开即将发动的,对癫狂的战争。]

    [鉴于其发出多轮不同时间的错误开战信,致使信誉缺失。天道正对本条信息,重新进行严格判定:]

    [其署名:杀戮……正确!]

    [开战时间合理!]

    [内容……确认无误!]

    [此轮判定结果为——战争,生效!]

    什么他色欲是第一人,什么杀戮携同盟!原来,这才是他要发出的,那封真正的讨伐檄文!

    二对一或许还有点生机。可如果,再加一个真要癫狂死的杀戮呢!三对一的,属于四位执掌人的大规模战争……这样!他岂不是……!

    本正向门外爬去的癫狂,已笑到让血淹了喉头与声音。像早知道,在这场大战后自己的命运:

    是……必死无疑!

    没关系……没关系!棋差一着罢了,色欲对自己说着。一个聪明的执掌人,掌心位置被放得愈低,云树才愈茂。

    于是他慢慢地走向癫狂,或在他眼中的某具死尸……

    这第一封署名是真,内容假。第二封内容假,那这同盟呢,会是真的吗……杀戮没那计谋,那么他早有所怀疑的“TA”……是谁!

    ……

    可直至战争正式开始前,癫狂只挠着脸,叨着两字。

    ……什么“五个”。

    他颤动着唇。

    “五个……五个,五个!”

    “五个!”

    “五个……五个!”

    什么……五个?

    三人被天道强行拉入四人战争的前一秒,癫狂总算完整扯下了自己一整条脸皮。它鲜血淋漓地落地。那一句话,原原本本,才终于落入了色欲耳中。

    很轻。很重。

    “……她说,会是五个。”

    色欲心口的血液,在这一瞬凝滞。随后冲撞着,激荡不休!

    原来,不是四位执掌人,而共有五个,竟是五个!

    不落血色终作暮!这将会是一场被末席位硬闯入的……

    ……以黄昏裁决的五席之战!!

    ……

    这是色欲第一次,踏入云树专为战争开辟的全新空间。执掌人们立于被劈成几块的上层虚空。脚踩之地,便是各自的无限小世界。

    浑身是血的杀戮,就这么出现在二人面前——却在身边,在盟友位。他大摆最绅士的假样,大大方方地,跟他们打着招呼。

    “嗨!‘战友’们!”

    他笑。

    “还记挂着我吗,我来了!加油!一定要狠狠打喔!”

    站在像气疯掉的祸乱身侧,色欲只看向了最后一席。

    在快被三个大无限挤没的边界处,站着两只小鬼。很弱。按出战的排兵布阵规则,甚至在他们没来得及上场前,癫狂的云树便会被吸干。

    檄文必用真名……出战必用真容!那他岂不是,能在这看见……!

    ——这位……“TA”的脸?!

    色欲蓦地向上看去!

    出乎预料的,那人竟是个女人!那如云乌发缠黏过血唇,又随风拢散了开。

    原来她,正含笑望他这处。很温柔。他莫名却觉得那是一种“我看见你”式的盯视,盯得他后背悚然。

    她用指尖讥诮地轻点了下自己的左掌心,唇,也无声地动了:

    ……叛,徒。

    叛徒?!!

    她跟前亮起的身份标识,并没有执掌人称呼。他能依稀辨出的,不过一个字。一个小小的——

    ——“王”字。

    正待他要回忆这女人的脸时。战争已如潮汐倾覆,五个世界发生相撞。就像碾碎的纸灯般。五席,仅剩四席。

    ……

    这战争转瞬之间,已然落幕——同进的三位,只出来了两个。

    色欲立在原地。而祸乱胡乱抓起癫狂消失之处的空气,崩溃大吼道。

    “是他,一定是他做的局!我要与他赌命!天道!我要立刻发起对杀戮的……!”

    色欲轻轻制止了他。

    “没机会了……你没机会的!”

    “她,比我们都强。”

    祸乱以为他说的是杀戮,表情是有点扭曲的怪异。但色欲知道自己说的是谁。

    他不想纠正他。若他没听见那句话,直到最后,他也只会恨道:肯定是杀戮,全是杀戮那混账做的,我们该直接去找杀戮复仇才对!

    毕竟留名露面的,只杀戮一人而已。可第五席是她,“TA”是她。从始至终,都是她。

    她无孔不入,她全身而退。

    不爽……好不爽!这次损失不大,只是他又想到了某人跟他打招呼时的恶心模样……这贱人!还好他留有个后手!

    色欲想起战争过程中,他欲望眼珠的眨动声。至少,他这次得把杀戮这贱皮子给下进地狱!

    那就让他看看吧……杀戮他移动尸体的欲望究竟在何处!

    他忽地,翻颤了下眼皮。

    不……这绝无可能!

    标记出的位置……并不在东南亚某个罕为人至地,而只密布在杀戮行过的路上……像飞莹,太多了,简直是,密密麻麻!

    难道他会有数千,不……数万只尸体吗?!所过之处,似蜕皮一般。留遍其尸?

    ……绝无可能!但这,就是真的发生了。

    平静片刻。色欲突然起身。

    “‘王’么,这一局,你令我,很愉快。”

    “下一局,轮我了……”

    他说。

    “……我会亲手,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