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别墅区。
路放刚刚关掉床头灯,准备强行让自己入睡。
咚咚咚。
房门忽然被敲响。
路放睁开眼。
“进。”
房门推开,老管家江叔站在门外,脸色有些凝重。
“少爷,季队长来了。”
路放眉头微皱。
“季叔叔?”
这么晚?
路放心中那股刚刚压下去的不安,再次浮了上来。
他起身披上外套,快步下楼。
客厅里,季修能站在那里。
他身上还穿着护卫队制服,显然是一路赶来的。
但和白天不同。
此刻的季修能脸色苍白,眼眶发红,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路放心里猛地一沉。
“季叔叔,出什么事了?”
季修能张了张嘴。
可话到了嘴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白天的时候,他才刚刚夸过路放青出于蓝。
他还说,要是路放父母知道今天的战绩,恐怕做梦都要笑醒。
可现在。
他却要亲手把那个残忍到极点的消息告诉路放。
季修能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
“小放。”
“你要撑住。”
路放愣了一下,仿佛知道对面要说什么一般,直接问道。
“我爸妈怎么了?”
季修能闭了闭眼。
“前线传回消息。”
“三位柱石……”
他说到这里,声音明显颤了一下。
“战死了。”
轰!
这一瞬间,路放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远去了。
灯光,沙发,茶几,季修能的脸,江叔骤然惨白的表情。
所有东西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路放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足足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开口。
“你说什么?”
季修能的眼眶更红了。
“小放……”
“我问你具体情况。”
路放的声音很轻。
轻得让人心里发寒。
季修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悲痛。
“根据前线传回来的战报,三位柱石在深渊裂隙前线执行镇压任务时,遭遇了一名异族强者。”
“三人联手与其激战,战斗过程中,他们所在的一处空间节点突然失控。”
“节点引发空间风暴。”
“三位柱石和那名异族强者,同时被卷入了空间风暴之中。”
路放猛地抬头。
“卷入?”
“只是卷入,不代表死亡。”
季修能沉默了。
路放盯着他。
“对不对?”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老管家江叔站在旁边,双手死死攥着衣袖,眼眶已经红了。
季修能艰难地开口。
“小放,我知道这个消息你很难接受。”
“空间风暴,是空间规则彻底紊乱后形成的毁灭性灾害。”
“里面没有稳定坐标,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感,甚至连物质结构都会被空间乱流不断撕裂。”
“职业者一旦被卷进去,通讯会瞬间中断,定位会彻底消失。”
“历史上……”
季修能停顿了一下。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历史上所有被卷入空间风暴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所以按照前线规则,一旦确认被空间风暴吞没,便会默认阵亡。”
默认阵亡。
这四个字落下时,路放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后退半步。
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喘不过气。
今天白天,他通关新人秘境。
他拿到SSS级评价。
他击杀了血狼会三名百级强者。
他获得了护卫队的上报。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父母回来后,要把这一切亲口告诉他们。
他想看看老爹震惊到说不出话的样子。
他想听老妈笑着夸他一句长大了。
他想让他们为自己骄傲。
可现在。
他等来的不是祝贺。
而是一句冰冷的战死。
“不可能。”
路放摇头。
“不可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重。
“我爸妈不可能这么死了。”
“他们只是被卷进去了,不是尸体摆在我面前!”
“没有尸体,没有遗物,没有亲眼确认,凭什么说他们死了?!”
季修能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理智上,他知道路放说得没错。
可现实上,空间风暴从来没有生还案例。
这就是最残酷的事实。
路放眼眶微红,胸口剧烈起伏。
“他们一定还活着。”
“一定。”
“我相信他们还活着!”
这句话像是在告诉季修能。
也像是在告诉他自己。
季修能看着路放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路放的肩膀。
“小放,先别想太多。”
“前线还在继续搜寻残余空间波动,只要有任何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自己。”
“你爸妈如果知道你今天的表现,一定会很骄傲。”
这句话落下,路放的眼眶终于彻底红了。
但他没有哭出声。
只是站在那里,死死咬着牙,身体微微颤抖。
季修能又安慰了许久。
可这种安慰,在这样的噩耗面前显得格外苍白。
最后,他只能沉重地叹了口气。
“小放,我还要去王家。”
“这消息,也得告诉王毅兴。”
路放没有回应。
季修能看了他一眼,最终转身离开。
大门关闭。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路放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江叔。”
老管家声音发颤。
“少爷。”
“我要去找他们。”
江叔心脏猛地一抽。
“少爷,老爷和夫人失踪的地方,是深渊裂隙前线。”
“那是人族和异族交战最惨烈的战场。”
“至少……至少也要两百级以上的强者,才有资格踏入。”
路放抬起头。
他的眼神很红。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崩溃,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那我就升到两百级。”
“很快的,我很快就能做到。”
江叔看着路放,心疼得几乎说不出话。
他是看着路放长大的。
对他而言,路放不是少爷,更像是自己的孩子。
他心里其实也清楚。
老爷和夫人大概率回不来了。
可他不敢说。
也不能说。
他只能顺着路放的话,声音沙哑道。
“好。”
“少爷一定可以。”
路放点了点头。
“我先上楼。”
说完,他转身朝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