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鱼脍

    得知不用再流放岭南的消息,船上众人皆一脸喜气。

    虽然这一路上,有沈知味照拂,众人并未真正受多少苦。

    可跟在京都安稳富庶的日子比起来,还是天差地别的。

    江晚吟兴冲冲问谢怀安,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回京都?”

    “这……”

    谢怀安欲言又止。

    口谕中只说了让他随侍景王左右,并未提江家。

    按理,江太医一家是可以回的。

    只是他们一路同行,又一同遭太子暗杀,太子早把他们当成了一伙人,只怕回去也是送人头。

    周围人多眼杂,谢怀安正犹豫该如何婉转地说明实情,沈知味接过了话,

    “来都来了,你着什么急?”

    “再说,陪景王爷游历天下的殊荣,可不是谁都能有的。等转完这一遭,再回去也不迟啊。”

    江晚吟心中一动,偷眼看向不远处的萧令珣。

    虽然仍瘦得厉害,但却难掩他身上的气度。

    站在一众人里,他总是最醒目的那个。

    若是日日都能与他这般近距离接触……

    其实,京都也不是非回去不可。

    她脸颊绯红,有些好奇,

    “那咱们下一站去哪?”

    这个问题,沈知味可回答不了。

    两人齐齐看向景王萧令珣。

    “去江州。”

    萧令珣淡淡回应。

    他转身,负手而立,回眸看向京都的方向,神色带着一丝哀伤与决绝。

    这招以退为进,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算算时辰,太子也应收到他被册封钦差的消息了。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前面等着他的,少不了阴谋暗算。

    可这次,他不会再坐以待毙了。

    便是龙潭虎穴,他也要闯上一闯!

    萧令珣紧了紧手中的那枚田黄石私印,意味深长的目光瞥向不远处的沈知味。

    沈家仗着对谢家有恩,逼谢怀安娶亲的事,全京人尽皆知,被传为笑谈。

    就连他也耳闻了一些。

    之前是他失忆了,没能想起来。

    如今想起来了,却怎么也无法将传闻中的那个嚣张跋扈的肥婆形象跟眼前的沈知味联系在一起。

    他见识的沈知味,聪明、善良、有决断。

    有能送信通人性的追光,还武艺高强,面对杀手毫无惧色。

    甚至……还有能释放雷电之力的神奇棍子!

    那晚,他亲眼看见,棍子顶端释放的幽蓝色电弧,电得黑衣人一阵抽搐,毫无还手之力。

    那症状,跟被雷电劈中的人一模一样。

    根本不是什么暗器!

    她究竟是什么来头?

    怎么会变化如此之大?

    不过……算了,这不重要。

    反正,被她当做敌人的不是自己……

    想到这,萧令珣在心里默默给太子点了三炷香。

    感谢他阴差阳错送给自己这样强悍的一个助力。

    而沈知味对萧令珣的审视却是一无所知。

    她正专注地看船夫们捞鱼。

    大网如伞盖一般撒下去,细密的网随着铅坠沉入江底。

    再捞出来时,水花四溅,里面满满一兜鱼虾。

    摊到甲板上,活蹦乱跳。

    江晚吟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沈知味却馋出了口水。

    好久没吃鱼了……

    可惜,她不会做……

    旁边,谢怀安像是听到她的心声一般,

    “想吃鱼吗?我挑一尾,给你做鱼脍!”

    沈知味惊喜,“你还会做这个?!”

    谢怀安笑。

    他走过去,挑了一尾肥嫩的鲈鱼出来,其余让船夫拿下去给随行的将士分了。

    “走吧,我去给你做。”

    他挽起袖子,拿银针的手掂起剖鱼刀,竟也毫无违和感。

    沈知味在旁边看着他熟练地把鱼去鳞去鳃,清除内脏,又沿着鱼骨剔除掉所有的鱼刺和鱼皮。

    手法熟练,竟像是做过很多次。

    忍不住惊奇,“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谢怀安手中动作不停,

    “十三岁那年,我曾经在酒楼后厨帮厨过一段时间。”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引得沈知味一阵心疼。

    十三岁,正是谢家败落的时候。

    他空有一身医术,却只能靠在酒楼帮厨来养家,心里该有多难过……

    沈知味沉默了。

    谢怀安察觉到她的异样,抬眼对上她微红的眼睛,突然轻笑,

    “那酒楼是沈家开的。我便是因此结识了岳丈大人,也才有缘娶到了你。我很庆幸。”

    两人视线相交,沈知味被他眼底的深情看得有些脸红。

    谢怀安带着笑意,埋头把鱼肉上面的水擦干,开始切片。

    他刀工很好,切出来的鱼片薄如纸翼。

    “有冰吗?”

    他头也不抬。

    “有!”

    沈知味趁着无人注意,变戏法一样,掏出一盘子碎冰。

    谢怀安丝毫没有讶异地接过去,似乎早就笃定她有。

    切好的鱼片整齐地码在碎冰上,冒出一股白气。

    谢怀安转头又开始调配蘸料。

    船夫都是当地人,经常吃鱼,配料是常备的。

    很快,谢怀安便调出了一碗酸辣鲜香,又带着果香的蘸料。

    沈知味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鱼片,沾了蘸料送进嘴里。

    口感脆嫩弹牙,鲜香四溢。

    简直要香掉眉毛!

    “好吃!”

    “你也尝一口!”

    沈知味夹起一片,送到谢怀安的嘴里。

    两人的动静吸引来了谢怀念,

    “什么好吃的?给我也尝尝!”

    说着,她拿起筷子就要夹。

    谢怀安却端起盘子,让她扑了个空,面不改色地劝诫,

    “小孩子不能吃生的。”

    一尾鲈鱼,去头去皮去骨,统共片不出几两肉。

    以沈知味的食量,也就够塞个牙缝尝尝鲜,他怎么舍得给旁人?

    谢怀念生气跺脚,向沈知味告状,

    “嫂嫂,你看我哥!”

    沈知味忍笑,从袖里掏出一包糖,

    “你哥说的对,小孩子吃生的确实不好,呐,这糖先拿去吃吧,晚饭给你熬鱼汤喝。”

    谢怀念接过糖,示威式地朝谢怀安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还是嫂嫂对我好!”

    说完,谢怀念噔噔噔地跑远了。

    沈知味看着她的背影,轻笑摇头。

    谢怀安趁机夹起一筷子,喂到沈知味的嘴边,

    “趁着新鲜,赶紧吃。”

    两人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正吃得浓情蜜意,不亦乐乎,不想身后却传来萧令珣好奇的声音,

    “谢太医竟还有如此手艺?让本王也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