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该教育一下他们了!尤其是那两个资本家出身的,骨子里就没把咱们贫下中农放在眼里!”
村民们的鼓噪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朝着九名玩家扑面而来。
陈默和苏曼站在风口浪尖,承受着最恶毒的审视。
苏曼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已经做好了用双截棍杀出一条血路的准备。
反正她是绝对不会被这些人挂上板子游村羞辱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颤巍巍的声音,从人群外传了进来。
“哎哟,这儿咋这么热闹呢?开大会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周桂兰提着一个装着几根蔫黄瓜的菜篮子,正慢吞吞地从村道上走过来。
她脸上挂着和事佬特有的和煦笑容,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刚从隔壁串门回来的普通农村老太太。
“周丫头,你来凑什么热闹?”谢富贵皱着眉,显然不想让她掺和进来。
“我哪是来凑热闹的呀,谢队长。”周桂兰走到跟前,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放,捶了捶自己的老腰,“我是来跟您汇报工作的!您看,食堂的黄瓜没几根了,这九张嘴天天要吃饭,我寻思着问问您,明天是去菜地里现摘,还是……”
她絮絮叨叨地讲着食堂的琐事,仿佛眼前这场一触即发的冲突,不过是村头常见的邻里拌嘴。
谢富贵不耐烦地打断她:“这些事回头再说!我现在要处理这几个不服管教的知青!”
“哎哟,处理,肯定要处理!”周桂兰立刻换上了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转身对着沈厌一行人,就开启了说教模式,“你们这帮孩子,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谢队长让你们一点钟集合,你们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这是什么态度?这是目无组织,目无纪律!这是对咱们红旗大队全体贫下中农的挑衅!”
她一开口,陈默等人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周桂兰的声音,仿佛带上了一种奇特的魔力。
她的话语并不复杂,都是些车轱辘来回转的大道理,但每一个字仿佛都被镀上了一层金光,闪烁着不容置疑的“正确性”。
【天赋:苦口婆心发动!】
一瞬间,周桂兰的身后,仿佛出现了一尊由金色光芒组成的、模糊的“思想菩萨”虚影。
菩萨手持一本红宝书,口中念念有词,无数细小的金色字符从她口中飘出,如春风化雨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围的空气里。
“你们以为自己是谁?是天王老子吗?到了咱们红'红旗大队',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劳动最光荣,你们懂不懂?偷懒可耻,你们知不知道?”
“谢队长为了咱们大队,操碎了心,磨破了嘴,你们倒好,第一天就给他上眼药!你们的良心呢?是不是都被城里的资本家给腐蚀了?啊?”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那架势,比谢富贵本人还要像一个坚定的阶级斗士。
齐野在后面听得目瞪口呆,小声对林小软嘀咕:“我丢,周姨这是叛变了?怎么骂我们骂得比队长还狠?”
林小软摇了摇头,她看不懂,但她狠狠掐了一把齐野:”不许瞎怀疑队友!“
似乎只有沈厌和陈默,察觉到了那股隐藏在激烈言辞下的奇异力量。
那些闪烁着金光的字符,正不断地钻进谢富贵和村民们的耳朵里。
他们原本被愤怒和恶意充斥的眼神,开始出现了一丝迷茫和动摇。
周桂-思想工作小能手-兰,还在继续她的表演。
她话锋一转,又开始替谢富贵“着想”了。
“不过话说回来,谢队长,您是干大事的人,犯不着跟这帮小屁孩一般见识。您看,这日头还毒着呢,地里的活儿可不等人啊!把他们关起来批斗,是解气了,可那地谁去开?猪草谁去割?咱们大队的粮食,那可都是一滴汗一滴汗换来的,耽误了生产,那才是天大的事!”
“再说了,他们是来接受再教育的,不是来坐牢的。这要是刚来第一天,就把人给斗坏了,传出去,上头还不得说您领导无方,不会做思想工作?这多影响您的光辉形象啊!”
“依我看,罚!必须得重重地罚!但不能耽误了劳动!就罚他们今天下午不准休息,把最苦最累的活儿都交给他们干!让他们在劳动中,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这才是真正的、彻底的、触及灵魂的改造!”
这一番话,说得是“合情合理”、“大义凛然”。
村民们听得连连点头,觉得这个食堂做饭的老娘们,思想觉悟就是高。
谢富贵的脸色也由阴转晴。
他觉得周桂兰说的有道理,跟一群小娃子置气,确实有失他大队长的身份。
而且“罚他们干重活”,这个提议深得他心。
毕竟有些活,村里人是不愿意去干的。
“好!就照你说的办!”谢富贵最终采纳了周桂兰的“高见”。
“今天下午,你们的任务加倍!”
“男的,今天太阳下山前,必须把上午那片荒地全给我翻完!一寸都不能落下!”
“女的,割猪草,在原来的基础上,每人再加两背篓!必须装得严严实实,我晚上会亲自检查!”
“要是完不成……”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谁也别想吃饭!就给我饿着!什么时候干完,什么时候才有饭吃!”
此话一出,氛围再次变得沉重起来。
上午那片荒地,四个男人合力才翻了不到五分之一,现在让他们在半天之内翻完剩下的五分之四,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完成的任务!
女生那边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平白多出两背篓的猪草,意味着她们的工作量直接翻了三倍,太阳下山前根本不可能完成。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想把他们往死里整!
“都听明白了没有!”谢富贵厉声喝道。
“明白了……”众人有气无力地回答。
“哼!一群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谢富贵啐了一口,这才大手一挥,带着那群幸灾乐祸的村民,浩浩荡荡地往各自的田地里去了。
直到那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土路的尽头,紧绷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哎哟……我这心口……”在谢富贵带着村民走远之后,一直强撑着的周桂兰,身子猛地一晃,脸色煞白如纸,捂着胸口就往地上软倒。
她身后那尊由金色光芒组成的“思想菩萨”虚影,在村民们离开的瞬间便剧烈地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溃散,化为了点点金光。
“周姨!”离她最近的林小软和窦灵眼疾手快,一左一右地扶住了她,“您这是怎么了?”
”可能是使用天赋,引发了心脏骤停。“陈默推测道。
”让我来看看!“宋青往前走了两步,他查看了一下周桂兰的情况,随即从随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瓶,迅速倒出两粒棕色的小药丸,直接塞进了周桂兰的嘴里。
“周姨,把这个含在舌头下面,别吞下去。”
”你给周姨喂了什么东西?“齐野凑上去看了一下宋青手中的瓶子,随即说道,”原来是速效救心丸,你小子怎么跟哆啦A梦一样,什么药都有啊?“
”我带的药并不多,只是在进入这个副本跟前,我看过周姨的直播,发现了她有心口痛的毛病,所以进副本就带上了这个东西。”宋青一边说着话,一边专注地观察着周桂兰的状况。
过了好一会儿,周桂兰的脸色才缓和过来,有了些许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哎哟哎哟,闷死我了……老婆子我还以为要交代在这儿了……”她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看到周桂兰的样子,林小软担心地说道:”这怎么办呢!周姨你这个样子......要不然我先把你背回去!“
“我没事……死不了……”周桂兰摆了摆手,拒绝了林小软要背她的提议,她靠在槐树粗糙的树干上,大口喘着气,“就是……就是刚才话说得太急,一口气没提上来,老毛病了,歇会儿就好。”
宋青检查了一下她的瞳孔和脉搏,确认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才心有余悸地说道:“周姨,你的天赋副作用太大了,以后不能这么用了,你刚刚说的话太多了……”
“我知道,我知道。”周桂兰有气无力地挥着手,“没有办法,这东西它又不完全受我控制,反正一遇到这种需要说话的时候,我这嘴就跟机关枪一样,自动叭叭叭个不停,当了一辈子碎嘴子,这是改不掉了。”
”周姨这个天赋,算是一把双刃剑了!“陈默看着周桂兰说道,”她或许也不知道怎么发动天赋,但是她心直口快,遇到想讨论的事情,就会本能的长篇大论,天赋也就自然而然的触发,这也是她能在上个副本活下来的原因。可惜,这个天赋的副作用很大,可能随时都有心脏骤停的风险!“
“你们不用担心!”周桂兰先是叹了口气,随后豁达地说道,“人固有一死,我已经是这把年纪,就算不进这个鬼世界,谁又知道我能活到什么时候?就算真的死了,也不过是我的命数,能在死之前,体会一下完全不同的人生,这已经是一种幸运了!”
“行了,都别跟这儿杵着了,一个个跟木头桩子似的。谢富贵的话你们也听见了,下午你们的任务要加倍,完不成就没饭吃。这山里的天,说黑就黑,都赶紧上山干活去吧!我在这儿坐着歇会儿再回知青食堂,放心,我还死不了。”
“可是周姨,你一个人在这里……”林小软还是不放心,心善的小姑娘总是舍不得抛下任何队友。
“我能有什么事?”周桂兰瞪了她一眼,“我是食堂的厨师,是村子里的自己人,我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倒是你们,再不去干活,恐怕要惹上大麻烦了,你们看看这天,说阴就阴了!”
经周桂兰这么一提醒,众人才想起齐野说的,如果不好好干活,是真的可能会被风吹走。
眼看着天暗沉下来,大地马上要卷起狂风,众人也不敢耽搁,赶紧拿上干活的工具朝着山上走去。
队伍再一次分成了两拨。
齐野、李大勇、宋青、陈默四人,扛着锄头,表情沉重地走向那片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荒地。
沈厌、林小软、圆子、窦灵、苏曼五人,则背着背篓,朝着猪草丰盛的山坡走去。
后山荒地。
四个大男人,扛着四把锄头,对着眼前那片一望无际的、板结的黄土地,集体陷入了沉思。
“不是,一下午把这块荒地全开垦出来……认真的吗?”齐野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看着那片广袤的土地,简直欲哭无泪,“这他妈的这要是在太阳下山前能干完,除非咱们四个都变成挖掘机!
李大勇直接把锄头往旁边一扔,丧气地说道:“这龟儿子谢富贵,摆明了就是不想让咱们吃饭!这哪里是惩罚,这是想直接把我们累死在这山坡上!”
宋青同样眉头紧锁,上午他们四个人干了半天,也不过才翻出了一小块,现在任务量直接翻了四五倍,根本不是人力能完成的。
只有陈默一言不发,他扛着锄头,默默走到上午干活的地方,开始一下一下地往下砸。
他现在身上还带着那股洗不掉的味道,心里憋着一股火,只想通过这种机械的劳作来发泄。
“哎,陈默,你还真干啊?”李大勇微微捂着鼻子看着他,叹了口气,“没用的,咱们干到天黑也干不完。”
“一边干一边想办法吧!”陈默一边锄地一边说道,”直接不干会被判定为偷懒,万一来一阵妖风把我们吹走,就可以直接全剧终了!“
另外三人闻言,不得不也加入了锄地的队伍中。
“铛!”
“铛!”
沉闷的锄头撞击土地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地上响起。
四个人干得汗流浃背,太阳穴突突直跳,可眼前的荒地,却仿佛没有丝毫减少。
“要不……我试试我的天赋?”李大勇喘着粗气,犹豫着开口,“我给这块地的面积,缺斤少两一下?兴许能让它变小点?”
“不行!”宋青立刻否决,“你看看这面积,这得缺多少斤,少多少两才能变少啊?就你那点精神力,够用吗?别到时候地没变小,你人先倒霉死了!”
李大勇一想也是,顿时蔫了。
他的天赋关键点就在于占小便宜,这用在小数目上还行,这么大片土地,他要是敢动手脚,怕不是下一秒就要被雷劈死。
就在四人汗流浃背的干活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陡然降温。
风中,不知何时夹杂起了若有若无的、压抑的啜泣声。
“……好累啊……这活儿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手上的血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
“……我想回家……我想我娘……”
伴随着这些凄厉的呢喃,荒地上原本板结干硬的黄土突然开始松动。
“咔咔……咔咔……”
齐野一锄头挥下去,没有挖出石块,却赫然挖出了一颗长满黑斑的骷髅头!
紧接着,前方的泥土仿佛沸腾了一般,一截截森白的臂骨和膝盖骨,就像是雨后破土而出的诡异春笋,密密麻麻地从地底钻了出来。
惨白的一片,瞬间铺满了他们眼前的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