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科幻小说 > 神宴【规则怪谈】 > 0126.我的‘碎碎平安’,才是大吉利!
    在他本该长着耳朵的位置,是两片光滑平整的皮肤。

    他闭着眼睛站在那里,与周围的黑暗和沉寂融为一体,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你好。”沈厌试探性地开口打招呼。

    男人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像一尊雕塑,纹丝不动。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上去看看。”沈厌又说了一句。

    男人还是没有反应。

    林小软凑到沈厌耳边,小声地说道:“沈姐,他……他好像听不见。”

    “看出来了。”沈厌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这是一个听不见声音的人。

    所以,他没有听到老太太那响彻全镇的广场舞音乐和喇叭召唤。

    所以,他没有被“吉利”的规则裹挟,没有去参加那场坟地里的狂欢。

    他成了这个空无一人的镇子里,唯一的“活物”。

    沈厌迈开脚步,想试着从他身边绕过去。

    就在她即将与男人擦肩而过的瞬间,男人那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浑浊,布满了血丝,却又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狂热。

    他睁开眼的下一秒,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沈厌的脑袋就抓了过来。

    动作快、准、狠,没有丝毫犹豫。

    沈厌的反应更快。

    她身体微微后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抓。

    同时,她手中的钢管已经挥出,“铛”的一声,精准地格挡住了男人接踵而来的另一只手。

    巨大的力道从钢管上传来,震得沈厌手臂微微发麻。

    这个男人,力气大得惊人!

    一击不中,男人立刻变招。

    他使用最简单直接的拳、掌、肘、膝来攻击沈厌,每一击都势大力沉,虎虎生风,目标全都是沈厌的要害。

    一时间,狭窄的楼梯间里,只剩下拳风的呼啸声和钢管与肉体碰撞的闷响。

    “沈姐!”林小软紧张的后退了几步。

    她想帮忙,却又怕自己上去添乱。

    沈厌一边格挡,一边飞速后退,与男人拉开了距离。

    “别过来!”她对着林小软低喝一声。

    这个男人的攻击路数很古怪,不像是练家子,更像是常年干重活的人,凭借着一身蛮力在进行最原始的搏斗。

    他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阻止两人上三楼。

    沈厌的眉头紧锁。

    有点麻烦了。

    她最擅长的“吉利”逻辑学,在这个听不见的男人面前,完全失去了作用。

    偏偏她此时恶意值又不够高,根本无法【一击致命】,打死这个聋哑男人。

    等到她恶意值升高再打死这个男人,新年的钟声或许早就被再次敲响了。

    钟声敲响,就代表又一年结束。

    新年重新开始,坟地里那些人会重新返回镇子。

    到时候场面会更混乱。

    “要怎么才能让我们上去?”沈厌一边闪躲,一边大声喝问,试图通过口型跟对方交流。

    男人却像是根本没“看”到,他的攻击愈发猛烈,一拳一脚都带着要把楼板砸穿的力道。

    “砰!”他一拳挥空,砸在了旁边的木质墙壁上,竟硬生生将那厚实的木板砸出了一个窟窿。

    林小软看着那飞溅的木屑,心惊肉跳。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沈厌被逼得节节后退,几乎要退回到一楼。

    就在这时,林小软急中生智。

    她从自己的小包里,飞快地掏出了纸和笔。

    “保护钟楼!”

    “人人有责!”

    她飞快地在纸上写下这八个大字,然后高高举起,对着那个男人用力挥舞。

    男人的攻势,果然顿了一下。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了一眼林小软手里的纸。

    趁着这个空档,沈厌立刻抽身后退,和男人彻底拉开了距离。

    男人没有追击,只是死死地盯着林小软手里的那张纸,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类似野兽的低吼。

    他似乎想表达什么,但因为长久不说话,声带已经退化,只能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他伸手指了指楼上,又指了指自己,然后用力地捶了捶胸口。

    那意思很明显:有我在此,谁也别想上去。

    “我们不是来破坏钟楼的!”林小软见状,又飞快地在纸上写道,“我们是来帮助它的!”

    男人看到“帮助”两个字,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暴躁和愤怒。

    他猛地一跺脚,整个钟楼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他再次指向楼上,然后双手做出一个“敲响”的动作,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痴迷和狂热的笑容。

    他似乎在说,钟声是美好的,是神圣的,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任何试图阻止钟声敲响的人,都是敌人!

    他是钟楼的守护者。

    沈厌的耐心,也快要被耗尽了。

    就在这时,林小软又举着一张纸跑了过来。

    “打架!不好!”

    “流血!不吉利!”

    “大过年的,要和和气气!”

    这几行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男人看到“不吉利”三个字,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吉利”这个概念,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他听不见,但是他能看见啊!

    沈厌捕捉到了他这一瞬间的反应,又想起钟楼上贴着的对联和各种繁杂的窗花,脑中灵光一闪。

    她收起钢管,走到林小软身边,拿过纸笔,在背面飞快地写了起来。

    写完,她将纸递到男人面前。

    只见上面写着:“打架多不吉利,咱们来比划比划!”

    男人看着这行字,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沈厌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又在下面写道:“既然是过年,就要用过年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我们比试三场,三局两胜。”

    “谁赢了,谁说了算。”

    “第一场,比剪窗花。”

    “第二场,比写对联。”

    “第三场,比包饺子。”

    “怎么样?这够吉利了吧?”

    男人看着纸上的内容,沉默了。

    剪窗花、写对联、包饺子……这些都是他每年除夕夜,都会独自一人在钟楼里,一丝不苟完成的仪式。

    这是他与这个“新年”唯一的联系,也是他守护这座钟楼的方式。

    眼前这个女人,竟然要用他最熟悉、最引以为傲的仪式来跟他一决胜负?

    男人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挣扎。

    但最终,对“吉利”的执念,以及对自己手艺的绝对自信,战胜了内心的警惕。

    他缓缓地站起身,对着沈厌,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朝着二楼的一间小屋走去。

    片刻之后,他从屋里抱出了一个木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红纸、剪刀、毛笔、墨水、砚台……各种工具,一应俱全。

    他将东西在地上铺开,然后对着沈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第一场比试,剪窗花,正式开始。

    男人率先拿起一张红纸,一把剪刀在他那双粗糙的大手里,却显得格外灵活。

    他甚至没有构思,剪刀翻飞,纸屑簌簌落下,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不过短短一分钟,一幅复杂的“喜鹊登梅”窗花,就在他手中成型。

    那喜鹊栩栩如生,梅花傲然绽放,构图精美,技艺娴熟,一看就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

    他举起自己的作品,脸上带着一丝自得。

    林小软看得都有些呆了,她小声对沈厌说:“沈姐,他好厉害啊……这我们怎么比得过?”

    沈厌却是不慌不忙。

    她也拿起一张红纸,却没有拿剪刀。

    在男人和林小软不解的注视下,她将那张红纸,三两下,叠成了一个长条。

    然后,她拿起钢管。

    “砰!”

    她用钢管的末端,在叠好的红纸上,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

    然后,她将纸展开。

    只见红纸的正中央,被砸出了一个……圆形的破洞。

    “……”林小软。

    “……”男人。

    男人看着那个简陋到堪称敷衍的破洞,脸上露出了“你在逗我”的表情。

    沈厌却是一脸淡定地举起自己的“作品”,对着男人晃了晃。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道:“我这个,叫‘碎碎平安’。”

    “你的喜鹊登梅,只是小吉利。”

    “我的‘碎碎平安’,才是大吉利。”

    “所以,这一局,我赢了。”

    男人看着纸上的字,又看了看沈厌手里那个破了个洞的红纸,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滞。

    他剪了一辈子的窗花,还从来没见过这种比法。

    这……这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