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云层，永安镇的全貌彻底展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座被无尽的喜庆包裹的牢笼。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屋檐下挂着成串的红灯笼，门上贴着崭新的春联和福字。
街道上空无一人，但时不时炸响的烟花和鞭炮声，却让整个镇子显得异常“热闹”。
“这地方……感觉比恐怖副本还让人不舒服。”林小软抱着胳膊，小声说道。
这种强行扭曲的、永不落幕的狂欢，比纯粹的黑暗和血腥更能侵蚀人的理智。
“准备降落了。”陈默提醒道，“我们得想个办法，让飞机安全着陆。”
驾驶舱里，那两个已经被异化的飞行员，正一丝不苟地执行着降落程序。
他们的目标，是镇子中心唯一一块看起来像是广场的空地。
但问题是，那片广场上，正聚集着不少“人”，他们围在一起，似乎在举办某种庆祝活动。
飞机要是直接降落在那里，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让他们降落在广场上！”齐野急道，“会伤到人的！”
“那些已经不是‘人’了。”陈默推了推眼镜，语气没有波澜，“但我们贸然改变降落地点，可能会被判定为‘破坏过年气氛’，同样会触发规则杀。”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么办？”齐野急得抓耳挠腮。
沈厌打了个哈欠，从驾驶舱门口探进头，懒洋洋地对那个正在操作的机长说道：“机长，我觉得降落在镇中心不太吉利。”
机长的动作一顿，僵硬地转过头，那张画着腮红的脸上，挤出一个询问的表情。
“你看啊，”沈厌指着窗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镇中心人来人往的，咱们这么大个飞机下去，‘冲’了人家的喜气，不吉利。万一再压坏了花花草草，那更是‘年头不利’，大大的不吉利。”
机长的程序似乎又开始混乱了，他眼里的红光闪烁不定。
沈厌继续加码：“我们老家有句话，叫‘落地为安’。你看那边，”她伸手指了指镇子边缘，一片被低矮围墙圈起来的、看起来格外安静的区域，“那里清净，没人打扰，绝对是‘平安’落地的好地方。咱们平平安安地降落，才能保证来年顺顺利利，这才是最大的吉利！”
陈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那片所谓的“清净”之地，是一片坟地。
密密麻麻的墓碑在烟花的映照下，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
这女人，居然想把飞机降落在坟地里！
“而且啊，”沈厌还在继续忽悠，“我们这次回来，是给祖宗上香的。直接降落在祖宗边上，这叫‘荣归故里，光宗耀祖’！祖宗一高兴，肯定会保佑我们，这吉利不吉利？”
机长眼里的红光闪烁得更快了。
“落地为安”、“荣归故里”、“光宗耀祖”……
这些关键词，显然都戳中了他那套僵化的“吉利”逻辑。
几秒钟后，机长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重新握住操纵杆，开始调整飞机的降落航线，目标直指那片坟地。
“卧槽！沈姐？”齐野人都傻了，“你要让他把飞机降落在坟地里吗？这也太……”
“太吉利了。”沈厌面不改色地替他说完了后半句，“你想想，入土为安，落地为安，双重平安，福气加倍。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适合降落？”
齐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飞机巨大的轰鸣声打破了永安镇的“祥和”。
镇上的“居民”们纷纷抬起头，看着那个巨大的钢铁造物，发出阵阵欢呼。
“是亲人回来了！”
“太好了，又有家人回来吃年夜饭了！”
“快！快去迎接他们！”
一群群脸上挂着诡异笑容的“人”，从各自的屋子里涌出，朝着飞机降落的方向蜂拥而去。
飞机在机长的操控下，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姿态，冲向了那片坟地。
起落架放下，精准地卡在了两块墓碑之间。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震动，飞机成功“迫降”。
机翼刮倒了几块墓碑，机头撞塌了一小片围墙，但整个机身，奇迹般地保持了完整。
“各位家人，永安镇到了。”
“祝您旅途愉快，阖家团圆，新年快乐。”
广播里，传来空姐那甜腻的声音。
机舱门缓缓打开。
一股混合着泥土、鞭炮硫磺味和陈腐气息的冷风，灌了进来。
门外，是密密麻麻的墓碑。
更远处，是黑压压的人群，他们正挥舞着手臂，脸上挂着热切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朝着这边涌来。
“走了。”沈厌拎着她的钢管，第一个跳下了飞机。
其他人紧随其后。
“哎呀，几位家人，你们可算回来了！”
一个穿着花棉袄、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以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速度，第一个冲到了众人面前。
“快！快跟奶奶回家！年夜饭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了！”
她说着，就伸出那双干枯得如同鸡爪的手，要来拉林小软。
林小软本能地退后了两步。
老太太的手抓了个空。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那些刚刚还热情洋溢的“镇民”们，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消失了，一双双没有焦距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林小软。
一股庞大的恶意，开始在人群中酝酿。
“这位奶奶，”沈厌上前一步，挡在了林小软身前，脸上挂着歉意的微笑，“真不好意思，我们刚回来，得先办正事，暂时还不能跟您回家吃饭。”
“办正事？”老太太的语气变得阴冷，“大过年的，还有什么比回家吃团圆饭更重要的正事？”
“当然有。”沈厌指了指周围的墓碑，一脸肃穆地说道：“我们得先给列祖列宗磕个头，上炷香啊。”
“老祖宗的规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祭祖。要是不先拜祖宗，就跑去吃饭，那叫‘数典忘祖’，大不敬，太不吉利了！”
“您老人家通情达理，肯定也不希望我们做这么不吉利的事情，对吧？”
沈厌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有理有据。
老太太被噎住了。
她脸上的阴冷褪去，重新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对……对！还是你们年轻人懂规矩！先祭祖，先祭祖！”
“那……那我们在这里等你们？”她试探着问道。
“那怎么行！”沈厌立刻摆手，“祭祖是多大的事儿啊，得安安静静的，有太多人在场，祖宗会不高兴的。祖宗不高兴，那可就太不吉利了。”
“对对对，不能打扰，不能打扰！”
老太太连连点头，随即转身对着身后那群“家人”挥了挥手。
“都散了，散了！让孩子们先给祖宗磕头！咱们回家等！”
那群“镇民”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在老太太的催促下，一步三回头地散去了。
看着他们走远，齐野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一块墓碑上。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沈姐，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也太好使了！”
沈厌没理他，只是环顾着这片诡异的坟地。
“别放松警惕。”陈默推了推眼镜，“我们只是暂时拖延了时间。这个怪谈的规则很明确，我们最终还是要想办法解决‘吃年夜饭’这个问题。”
“怕什么！”齐野拍了拍胸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塌下来，有沈姐顶着！”
他说着，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压缩饼干，撕开就往嘴里塞。
“你干嘛？”陈默皱眉。
“饿了啊。”齐野含糊不清地说道，“刚在飞机上光顾着砸东西了，啥也没吃。”
就在他准备咬第二口的时候，一只冰冷的手，忽然从他身后的墓碑下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
紧接着，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地底响起。
“大过年的……你在坟头吃什么东西……不给我尝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