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科幻小说 > 神宴【规则怪谈】 > 038. 死亡高校——粉色的梦,漏雨的窗
    校门口那尊巨大的石狮子被夕阳拉出了长长的诡异影子,落日的余晖打在学校那铁栅栏大门上,像是给这座囚笼镀上了一层血色的边。

    阿财快步穿过了操场。

    此时,她脸上的那张“无面者的面具”已经不再是冰凉的触感,而是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紧紧地贴在她的皮肉上。

    那种灼烧感顺着毛孔往里钻,仿佛有无数根滚烫的细针,正试图扎穿她的头骨,扎进她的神识里。

    【倒计时:10分钟。】

    【警告:检测到面具意志正在强制融合,请立即摘除!】

    “闭嘴吧,智障。”

    阿财咬着牙,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破系统,除了事后报喜和临死补刀,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几个在门口值班的保安看到了这位嚣张翘课的少爷。

    他们的职责是管理学校里所有的学生,阻止学生违反纪律。

    可看到阿财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所有保安都明智地低下了头,没有一个人敢上来拦少爷的路。

    阿财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出了校门。

    踏出校门的一瞬间,周围那种压抑、阴冷、仿佛时刻有人在后颈吹气的粘稠感瞬间消失。

    与此同时,沈厌脑脑海中那种被时刻窥视的“直播感”也彻底消失。

    按照经验,学校以外的区域属于NPC生活区,由于脱离了【死亡高校】这个诡异规则的核心,直播会在这里强制切断。

    只要她在学校以外的范围摘掉面具,就没人会知道“沈厌”还活着。

    她闪身进了一条幽暗无人的小巷。

    “嘶——!”阿财伸出手,手指扣进脸部边缘的缝隙里,猛地一揭!

    那种感觉,就像是活生生从脸上撕下一层干透了的血痂,疼得沈厌浑身打了个冷颤。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随着面具脱落,那一头凌乱的卷发迅速变直,高大的男性身躯也恢复成了清冷瘦削的少女模样。

    沈厌靠在斑驳的砖墙上,急促地喘着粗气。

    她看着手里那张恢复了冰冷死寂的白色面具,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沈厌戴上校服自带的兜帽,遮住那张清冷的脸,循着记忆走向了那个所谓的“家”。

    ……

    那是老旧的家属楼,墙皮已经剥落,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飘着邻居家炒辣椒的呛鼻香味。

    沈厌站在502室门口,指尖在钥匙孔上停留了片刻。

    这种“回家”的感觉,对她来说,陌生得像是一个世纪前的噩梦。

    “咔哒。”

    门开了。

    一股清淡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

    “厌厌回来了?”一个温和的女声从厨房里传了出来,紧接着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从厨房走了出来,她手里还拿着一棵刚洗好的青菜,

    “怎么今天回来的这么早?是不是在学校受委屈了?”

    沈厌没说话,只是站在玄关处,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这就是她在副本里的“妈妈”。

    她长相平凡,眼角带着细密的笑纹,看着她的眼神里全是毫无保留的慈爱。

    在客厅的旧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看到沈厌回来,他放下正在看的报纸,语气严肃地说道:

    “回来了就赶紧洗手准备吃饭,别在那发愣。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开心,是不是去了贵族学校压力大?”

    沈厌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种被包裹在温润、平凡的爱意里的感觉,像是一根柔软的刺,精准地扎进了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长满老茧的心。

    如果……这真是我的父母。

    如果五年前,那个在暴雨夜里逼着她嫁给一个傻子换彩礼的沈母,也曾露出过这样的眼神。

    如果那个亲手锁上家门、看着她从窗户跳下去摔断腿却只顾着心疼那几万块钱彩礼的沈父,也曾这样关心过她的压力。

    或许,她沈厌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唯利是图、疯魔癫狂的怪物。

    那一瞬间,沈厌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厌厌?怎么了?” 母亲走过来,想要摸摸她的额头。

    沈厌不着痕迹地侧身躲开,将眼底的那抹动容迅速封死在那万年不化的冰山面孔之下。

    沈厌含糊地应了一声,径直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推开房门的瞬间,沈厌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这是一个完全粉色的房间。

    浅粉色的墙纸,带着蕾丝花边的公主床,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个精致的玻璃罐,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糖果。

    沈厌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温馨得几乎不真实的房间,眼底满是错愕。

    在真实的沈家,她从来没有过属于自己的房间。

    在那漫长的十几年里,沈父沈母总说家里地方小,只在楼梯间下面的转角处给她塞了一张嘎吱作响的折叠床。

    哪怕家里有空余的房间,他们宁愿关起来堆杂物,也不让她住进去。

    她记得很清楚,曾有同学来家里玩,看到她缩在楼梯下的惨样,还开玩笑说她是“哈利波特的亲侄子”。

    当时沈母就在旁边,不仅没有半点愧疚,反而得意洋洋的说:

    “赔钱货有个楼梯间睡就不错了,我小的时候更惨,只能睡猪圈上面,一到夏天到处都是猪屎味!有年冬天实在太冷,我偷偷睡在了厨房,差点被奶奶打死,女孩子怎么能睡到屋子里呢!来事了多晦气。”

    明明沈母自己也是重男轻女的受害者,但她长大后也成了同样的施暴者,可笑吧!

    哈。

    沈厌慢慢走过去,指尖划过柔软的被褥,最后落在书桌那罐甜甜的糖果上。

    这曾是她无数次在楼梯间那个漏风的转角里,咬着牙幻想过的家。

    “厌厌,来,吃点水果。”妈妈端着一个精致的果盘走了进来,西瓜去好了籽,苹果削成了可爱的兔子形状。

    “谢谢。”沈厌垂下睫毛,有些不自在的往后退了两步。

    “这孩子,跟妈客气什么,先睡会,饭好了妈喊你,看你累得。”妈妈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走了出去。

    沈厌盯着那盘水果看了一会儿,突然起身跟了出去:“那个......你手机在哪?我用一下你的手机问问同学今天是什么作业?”

    “自己拿去,在电视柜上放着呢。”

    听到女人的话后,沈厌快速找到了她的手机,然后以家长的口吻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了老师:

    【老师您好,我是沈厌的家长。孩子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我想给她请一个月病假在家调养,希望您能批准。】

    片刻后,手机微震。

    老师:【沈厌妈妈,孩子身体要紧,假我批了,让她好好休息。】

    得到回复,沈厌快速地删除了发件和回执,然后把手机原封不动的还回了原处。

    夜晚,沈厌躺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睡着了。

    梦里,她又回到了沈家。

    那是漆黑的雨夜,她蜷缩在楼梯间的折叠床上,上方是沈父沈母算计彩礼钱的咒骂声,阴冷和潮湿顺着脚踝往上爬。

    “放心吧!我给她的饭里下了不少药,等到半夜她睡熟,咱们就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她送去李家,等她醒来生米煮成熟饭,她也就只能认命了!”

    沈厌在梦里拼命地挣扎。

    终于, 她醒了。

    她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浑身大汗淋漓。

    入目是一片温柔的粉色。

    窗外,正下着瓢泼大雨。

    雨点疯狂地撞击着玻璃,发出“啪嗒啪嗒”的巨响。

    沈厌发现窗户似乎没关严,一丝阴冷的风带着雨沫子卷了进来。

    就在她起身准备关窗户的时候,一个瘦弱的身影已经在窗边忙碌起来。

    是副本里的妈妈。

    中年女人正吃力地拉着那扇有些老旧的窗户,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醒了一场美梦。

    “这窗户老是漏风漏雨的,回头让你爸修修。”妈妈转过头,看到惊醒的沈厌,眼里满是心疼,“是不是被雨声吵醒了?别怕,妈在呢,关上就不冷了,你接着睡。”

    关好窗户,妈妈走过来,细心地替沈厌掖好被角。

    那双带着厚茧的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

    这种纯粹的爱意,是沈厌以前从来都不曾拥有过的。

    从出生开始,她就是被人讨厌的。

    因为讨厌她,沈母给她取名沈厌。

    她叫沈厌,讨厌的厌。

    讨厌的沈厌忽然有些贪恋此刻这虚假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