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小黑猫此刻正瞪圆了眼睛,一眨不眨警惕性瞪着姜昭,听见刚刚姜昭发出的尖叫声而害怕的弓起身子,发出“嗬嗬”的哈气警告声。
姜昭见状,试图轻轻的靠近它,但靠近一步,小黑猫炸毛地愈发明显,但凡她再靠近一步,就会张开它的牙齿扑过去,吓得姜昭也不敢轻举妄动起来,微微蹲下声,试图和它讲道理。
“不可以这样啦~咪咪你是哪里来的呀?你妈妈呢?”
小黑猫依旧警惕瞪着姜昭。
“不是,怎么了嘛!是你自己闯进我家的诶!”说着,姜昭试图再往前挪动几步,吓得小黑猫身子一下子弓紧,准备弹跳到姜昭身上拼命了。
“嗬!”
“行行行,我不离你近了,不闯进你的私猫空间。”姜昭也被它这凄厉的哈气声与紧张的模样搞得害怕,只能退回去,退而求其次继续道,“行了,你是不是找不到你妈妈了?还是说你也没家了?”
小猫不语,就站那和姜昭大眼瞪小眼,俩人互盯良久,姜昭见着小猫终于微微放松下来,这才起身回到房里面找什么东西去了,进去之前还不忘对猫嘱咐道:“别乱走,我待会就回来!”
姜昭快速回房,在厨房里面打开锅灶。
……什么东西都没有呢……
她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这几天她事情太多都是去的张婶家吃饭,压根就没在家里煮饭。时间紧急,姜昭害怕那小不点直接跑了,那么小一个东西,出去只能被饿死的份,听着外面凄厉地猫叫声突然停下了,又害怕直接那小猫跑了,她就随便抓了一小块自己今早上的豆腐碎,急急忙忙出门去再次找那小不点。
一出门姜昭就看见张婶背着她蹲在那,拨弄着什么东西。
“张婶!你在干嘛呢?”姜昭有些疑惑地往她身边走去。
张婶一听,转身露出正在狼吞虎咽的某只小不点,笑眼盈盈道:“哦?喂这只猫呢,落凝姑娘,这是你的吗?”
哦?原来猫叫声停下来是因为张婶给了它一点剩饭,现在正腾不出嘴叫。
姜昭感到有些好笑,走过去也蹲在张婶旁边,看着不再朝她哈气的某小只,道:“这猫不是我的,刚刚不知道它怎么溜到我院子里面来的,倒是还把我吓一大跳。”
张婶拦住姜昭想要戳猫屁股的动作,有些担心道:“现在人家正吃饭呢,最好不要去摸,否则这种饿很久的猫容易护食抓伤你。”
姜昭听了,这才悻悻缩回手,松口气依偎在张婶的肩膀上:“好啦~谢谢张婶~但是怎么您现在想起来要来我院子,不是刚刚才回去吗?”
“还不是你,突然叫一声,我还以为你家里遭贼了!”张婶笑着刮了刮自己肩头上某人的鼻子,佯怒道,“吓得我直接拿上铁锹就跑到你院子,结果人影都没留下一个,就剩这下这小不点在院子里面叫唤。”
说着,张婶还伸手指了指地上的还在哐哐炫饭的小黑猫,逗着姜昭咯咯笑起来。
“我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想着你这几天都在我这边吃的饭,肯定是没有什么可以喂它的,这猫又叫的感觉作孽,就先回去把今天的一点剩饭剩菜给它了。”
月光如水,静静的泻在庭院内,将万物都给镀上一层银边,庭院内充斥着少女银铃般的笑声,一位老妇和少女互相依偎着聊聊天,时不时再发出一点笑声,何其美好。
等着小猫将面前的食物吃完,看向姜昭慢慢踱过去,吓得她以为这猫也是放下碗骂娘的类型,想要站起身跑开,却被张婶笑着拉住,哄骗着让她坐下来。
姜昭不知道张婶葫芦里面卖着什么药,还是乖乖坐着,但是真当那猫一点一点走过来时,她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毛,想要赶紧跑开。就在她在这纠结时,猫已经到达跟前,看着小猫还在不停朝自己身上走,吓得她直接紧紧闭住双眼,心里想着“随便吧,大不了就是被咬一口,应该没狂犬病吧……嗯?”
感受到自己盘着的腿上有着柔软的触感,姜昭疑惑睁眼,就看着那小黑猫在她身上踩来踩去,嘴里还不停发出呼噜声。
虽然姜昭上辈子由于职业特殊,没有养过猫,但是很喜欢在网上刷一些宠物视频,这也是为什么开始她胆子敢这么大,想要直接去触碰这只猫,所以她此刻明白这小猫的行为是在表示舒服。
等着这猫踩够了,舒舒服服将自己躺在姜昭的腿上,看的姜昭喜出望外地望向张婶。张婶见着姜昭这样,仿佛是回到了年轻时看见儿子第一次摸到猫时也是这幅模样,不由恍惚一下,见着姜昭看向自己的才回过神,发出内心里由衷的笑。
真好。
姜昭又重新将头靠在凑过来的张婶身上,手指轻轻抚摸着小猫的毛发,二人就坐在院子里赏月,过了好半晌姜昭才轻声感叹:“这样感觉真好啊……张婶,有你真好。”
张婶坐在那,听见这样的话感到鼻头一酸,苦笑一声拿自己开玩笑道:“好有什么用,这辈子还不是只能自己一个人孤苦无依的老去、死去。”
“不会的!张婶,我之前答应过你,会给你养老的!”姜昭抬起头面对张婶,神色异常认真道,“而且你对我这么好,我替你养老是应该的。”
张婶笑了一声,胡乱点点头应下来,就当作给自己的心里安慰了。
“张婶,你信我的!我一向说到做到!”姜昭见张婶明显不信,就差举手发誓了,“做不到我天打雷劈!”
“呸呸呸!孩子说一些什么话!”张婶连忙捂住姜昭的嘴,埋怨道。
“好啦~我不说了嘛~不过……”姜昭眨眨眼睛,话锋一转,“不过张婶你不是成婚了吗?为什么……”
张婶的动作和笑容听见此话一下就僵在原地,姜昭也意识到说错话了,手足无措起来,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张婶……时间不早了……”
“没事,你别动,猫待会就跑了。”
张婶拉住姜昭想要起身的动作,面色淡淡的将有些懵的小黑猫安顿,这才说出那段往事。
——
那年熹晨九年,境内外内忧外患,不少战争,山匪抢人事件频发,朝廷上军队人数骤减,开始承诺年轻男人充兵的家庭会给补偿吗,但是大家都不愿意去,因为事态太过于严重,一去恐怕就会真的丧命。
张婶当时还是三口之家,虽说不上富裕,但日子也算是过的下去。
那年,刚好旱灾来袭,全城基本上可以说是颗粒无收。张婶家的米缸也已经见底,张大儿某天忧心忡忡回到家,见到完全见不到米的稍稍混浊一点的米汤,终于下定决心对一样愁容满面的张婶和张叔道:“爹娘!刚刚有人在外面说只要家里有一人充军就可以得一袋米,还望儿子不孝,但真的家里快过不下去了!儿子去三个月,只要绞了那山匪窝就回来!”
张婶当时哭的说什么也不肯,但还是犟不住儿子三而再的保证会保全自己,还是同意了。
第一个月,张大儿写信回来对他们二老报平安,声称一切都好。
第二个月,张大儿依旧写信回来报平安,信里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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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自己下个月就可以回家,务必要给他煎一枚鸡蛋。
第三个月……
第三个月,张婶怎么等啊等,鸡蛋都放坏了俩个,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儿子消息。
但回来的,只是充满自己儿子血迹的一块布和一袋大米。二老这才知道原来张大儿在第三个月开头就死在了围剿山匪的战争里。同行的战友表明尸体他也不知道怎么处理的,他只能偷偷割下一块衣服带给二老,好让替张大儿立一个衣冠卓。
但其实大家都明白,尸体多半是扔在那,或者是扔到了乱葬岗。
张婶那几天,就捧着那一小块布哭,眼睛都快哭瞎了,一直痛恨为什么自己没有钱,没有实力,护不住自己的儿。
好不容易夫妻二人从丧子之痛的阴影里走出来,没过俩个月,军队人数又缺,朝廷上开始强制性征兵,只要有男丁的家庭,全部都要出战。
有了前车之鉴的夫妻二人,说什么也不肯让张叔去充军了,不料半夜朝廷上的官兵直接进屋抓人。
张婶当时跪下来,苦苦哀求不要带走自己的丈夫,不然家里只剩下她一人了。
结果那官兵说:“不然你也去军队?刚好军队里面缺少煮饭的婆子。”说完,就直接揪着张叔离开了。
听到这,姜昭手不自觉的拉紧张婶的衣袖,示意不要再说了,张婶却只是笑着安慰拍了拍姜昭的手,自顾自回忆着继续道:
果不其然,天天盼望自己丈夫能回来的张婶,再一次收到丈夫死去的消息,这一次,连一块布都没带回来,因为是官兵嫌弃他人老不中用,直接抛下他在城门外,被敌军乱箭射死了。
从此,张婶病了好一段时间,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啊,她开始着手之前自己会做豆腐的技艺,勉勉强强还是在乱世之中养活了自己。至于今后的身后事,活着的时候已经够痛苦了,再去想那些飘渺的事情,得不偿失。
听完张婶之前的往事,姜昭早已是泪流满面,忍了再三还是忍不住问道:“那张婶你不恨他们吗?”
“恨谁?”
“就是那些官兵。”
张婶怜爱地摸摸姜昭头,捏了捏姜昭做着忿忿不平表情的小脸蛋,叹口气:“恨他们做什么?就算恨也只能恨上头上的人,若不是他们四处征战,不作为,哪还有这些事情?这些人不过是执行权贵任务的小虾米罢了。”
说着,张婶给自己都逗笑了,淡淡看向远方:“要恨也只能恨自己为什么没本事,护不住自己的家吧。周茂德还不是一样的,唯一的孩子也死在了那场战争之中,只能怪自己命不好。”
姜昭见此,拳头紧了又握,第一次感到乏力。
凭什么?凭什么上面人的不作为需要底层老百姓自己来承担?他们能有什么错?
凭什么上面的人就可以随便栽赃陷害,导致一个家族朝夕间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她,一定要掀翻这些自诩上层人士的遮羞布,叫大家好好看看!叫底层老百姓看看!什么叫做真相迟到,但绝对不会蒙尘!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也叫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知道!底层人的命也是命,沉默永远不意味着顺从!
她不只是想要复仇,还有想还像张婶、周叔一样经历的人一个公道!还世间一个公道!
就算是她一个人杯水车薪、飞蛾扑火,她也要干!因为她知道,只要撕出一道口子,那就会有千千万万的像她一样的人站起来。就像……就像前世她所生活的时代百多年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