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扎刺
在栗欢欢之前，她妈李巧梅也是个姑姑——顶顶好的姑姑。
李巧梅从小就被教着为娘家付出，在嫁给栗学涛之前，厂子里的工资一分不剩地全都寄给娘家，嫁给栗学涛之后从全部变成了三分之一。
因为少了三分之一，每次回娘家她哥嫂，弟弟媳总是冷嘲热讽，李巧梅只敢陪笑脸，有一次因为拿的礼物比从前少了一点，那两家连饭都没留她吃。
那天栗建平和栗欢欢是饿着肚子陪李巧梅一起回家的，回去的路上李巧梅只给栗建平买了一个烧饼。
李巧梅和栗学涛一样在面粉厂多年，可她早早就离开了面粉厂，因为她的工作被她侄子要走了。
从此栗家只有栗学涛一个人赚钱。
这一切，李巧梅都觉得理所当然。
这么多年，她从娘家唯一得到的就是，怎么教育自己的女儿成为下一个自己。
栗欢欢清醒地看着还在沉沦的李巧梅：“这样的娘家人，我不要。”
李巧梅的脸色变来变去，好像两个自己在打架，最后还是挺起胸膛：“你早晚会后悔的！除了你娘家兄弟侄子，没人能给你撑腰！”
栗欢欢：“我为什么需要别人给我撑腰，我自己就可以为自己撑腰。”
还有周卫东也会为她撑腰，他们可以成为各自的底气。
李巧梅看着自己闺女这副冥顽不灵的样子，咬咬牙开口：“你知道你爸曾经想要和我离婚吗？”
本来已经想走的栗欢欢听到这话脚步顿住，回头。
李巧梅愤愤地坐到床边：“你爸当年想甩了我，是我娘家兄弟把他打了一顿他才改变主意！”
李巧梅仿佛十分得意，好像终于向自己闺女证明自己亲近娘家是最正确的选择。
值得。
栗欢欢直勾勾看着李巧梅：“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爸变心了啊！他想找别的女人！”李巧梅仿佛泄愤似的抱怨，“我给他生儿育女他居然想抛弃我！你以为他真的像你以为的那么好吗！我那是不想让你难过！”
栗欢欢不信，一个字也不信。
在她的记忆中，她爸温柔和煦，亲切耐心，从来没有任何人说他一个不好。
他怎么可能会因为变心而想要抛弃发妻，他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欢欢啊，你爸对你很好，可他确实变心过，男人都是这样的，”李巧梅好像很同情自己闺女心中的父亲形象崩塌，满眼无奈，瞄了栗欢欢身后的男人一眼，“他现在是对你挺好，那是因为你漂亮，农村汉子遇上你这样花一样的姑娘当然会死命黏上来，等以后他遇到其他花，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只有你兄弟侄子侄女他们才是你血脉相连的亲人！别人随时会变！”
李巧梅站起来伸出手捏住栗欢欢的肩膀：“你相信妈，妈不会害你！”
周卫东原本一直沉默，听到李巧梅的贬低也没说话，看到她这样才上前搂住栗欢欢的腰让她避开李巧梅。
栗欢欢这才回过神，一把挥开李巧梅的胳膊。
“你说什么随你说，我这辈子都不会指望一个偷偷报名逼我下乡的哥哥和骗我打孩子的嫂子，还有这些只会索求没有回报的侄子侄女，我供不起他们这些吸血鬼。”
栗欢欢转身牵着周卫东离开，临走前一把夺过糖果罐，警告：“如果再偷拿我的东西，我就报警，到时候让你儿子去派出所领你。”
看看那样丢人不丢人。
回到宿舍，栗欢欢无力地躺到床上，抱着枕头久久不说话。
周卫东也没打扰，将糖果罐放到桌子上，然后静静坐到媳妇旁边。
“我不相信我爸会做出这样的事。”栗欢欢闷声开口，“他明明就很好……”
可李巧梅的话还是像一根刺扎进她心里。
栗学涛提离婚真的是因为看上别的女人吗？
在栗欢欢记忆中，栗学涛简直是个没有脾气的人，他永远都那么温和，对谁都笑，和街坊四邻说话也都是温声细语，这点上栗建平完全没有遗传到。
栗学涛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丈夫模样。
李巧梅说的是真的吗？
她好像也没理由造这种谣，总不能只是为了让自己女儿心甘情愿继续为娘家卖苦力，就编造出谣言侮辱自己的亡夫吧。
周卫东将栗欢欢搂在怀里，让她的脑袋枕在自己胸膛上，轻轻拍她的背：“我觉得你妈的话不能全信。”
“对，我才不信呢。”栗欢欢立刻仰起头，“我爸就是很好很好的人！”
周卫东笑着点头：“那就只信自己的。”
栗欢欢说是这样说，可心里依然膈应得很，早知道真不该听李巧梅那些胡言乱语。
这么想着连吃饭都没什么胃口，整个人像发霉的桃子蔫不拉几的。
“欢欢。”
还没到下班时间，周卫东就来到会计室：“提前一会儿走吧，有个地方想带你去。”
栗欢欢从账本中抬起头，眼里有些茫然。
“去吧去吧，剩下这点东西我来弄。”冯春月轻轻推推栗欢欢，她也看出栗欢欢精神头儿不足，应该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栗欢欢被周卫东半搂半抱着送上三轮车，一路都迷迷瞪瞪的。
直到三轮停在另外一家厂子门口，白底黑字的招牌——永丰面粉厂。
栗欢欢：“来这里做什么？还没到和罗会长约定的取钱时间啊。”
他们和工会会长约定的是每个月15号取钱，现在还不到日子呢。
周卫东锁好三轮车，牵着栗欢欢的手进去：“来找真相。”
栗欢欢都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眼前一亮。
对啊！
凭什么要听李巧梅的一面之词，面粉厂可是还有不少她爸的老工友老朋友呢！她爸怎么能任由李巧梅随意抹黑！
而且栗欢欢也不想扎着这根刺。
周卫东就是带她来拔刺。
周卫东和栗欢欢第一个找到的人就是庞春霞。
庞春霞看到栗欢欢还以为她是来找栗建平的，没想到来找自己，等听到栗欢欢的话瞬间脸就黑了，像恨不得吃了李巧梅。
“胡说八道！你爸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她脑子里长米虫了吧！怎么不啃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