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真巧
“崔明！崔明……”
周卫萍喊了好几声，崔明才回过神下意识整了整自己的衣领，低头看看自己锃亮的皮鞋。
刚要开口，就看到身后的糙汉大步迈上前，宽阔的脊背将凤凰鸟牢牢挡住。
“这活儿不用你干。”周卫东一把夺过扫帚，自己媳妇手心被扫帚把磨出了一点点红痕。
栗欢欢看着自己的手被周卫东小心吹着笑了笑：“反正我闲着没事。”
“你怀孕了应该多休息。”周卫东心疼道。
周卫萍失声惊叫：“什么？哥，你说什么？”
怀孕？谁？栗欢欢？
崔明更是瞪大了眼睛，看向栗欢欢的目光写满不可思议。
这么漂亮的姑娘居然怀了孩子？
再看向周卫东的目光满满都是鲜花落在牛粪上的扼腕和遗憾。
崔明的眼神太过赤裸，栗欢欢想忽视都难。
她只是没想到崔明这么早就来过周家，不知道他和周卫萍现在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应该还不至于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栗欢欢主动上前挽住周卫萍的胳膊，忽视对方惊吓的目光：“很久没见萍萍了，我和她去屋里说会儿话。”
周卫萍整个人都懵了。
她这嫂子什么时候和她这么亲热过？
两个人一贯不合，她嫌弃栗欢欢懒散娇惯，看不惯自己大哥被对方的脸迷得神魂颠倒，总是忍不住和对方呛声。
栗欢欢对她从来就是冷漠嫌弃，每次看她都是高高在上的，好像她这个城里人比他们这村里人高贵多少。
烦得很。
“你想干什么？”周卫萍回过神甩开她胳膊，“别以为你怀了孩子我就得让着你惯着你，我哥傻我可不傻！”
凶巴巴的口气，甩开栗欢欢的动作却很轻。
栗欢欢忍不住笑了笑，周卫萍和陈秀芝这对母女不只长得像性子更像，都是嘴硬心却软。
“我只是想问问你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
周卫萍听着这软柔的口气整个人一抖：“你、你撞鬼了！？”
什么啊，这人还真把自己当她嫂子了！过去栗欢欢可从来没有关心过她在学校的事儿……
“你是不是想让我退学！我告诉你不可能！我的学费不是你出的，你没资格管我！”
这个猜测让周卫萍瞬间炸毛。
母女俩的脑回路完全一致。
栗欢欢好笑又无奈，心里又有点难过。
她上辈子在周家索取太多，不怪母女俩都会有这样的想法。
可就算是上辈子，她也不会剥夺一个姑娘念书的权利，尤其是这个年代，女孩子念书才能有更好的未来。
更何况周卫萍的成绩很好。
“卫萍同学每次考试在班里都数一数二，大家都很喜欢她。”崔明推推眼镜，笑得很客气。
陈秀芝对女儿第一次带回来的同学很热情，特地拿出麦乳精招待崔明。
“阿姨不喝吗？”
“我喝不惯这东西，你们城里人爱喝这个，平时只有我儿媳妇自己喝。”
崔明目光闪烁：“卫萍同学她嫂子也是城里人？”
难怪皮肤那么白那么嫩，一看就不像乡下种地的。
陈秀芝毫无防备地全盘托出：“她是最后一批知青，原来也是念书的。”
说着忍不住有点得意，嫌弃这四体不分五体不勤的儿媳妇是真的，不过对自家能留住这媳妇现在心里骄傲也是真的。
崔明攥住杯子，难怪周家能娶上这样的媳妇。
崔明三下五除二从陈秀芝口中将栗欢欢的消息套了个干干净净。
“她哥在哪家面粉厂啊？”
“好像是叫永丰还是什么的。”陈秀芝之前听周卫东提过一嘴记不太清了。
崔明眼前一亮。
居然是永丰面粉厂！
“妈。”
周卫萍掀开蓝白格半帘冲进厨房神色激动，看到崔明将话先咽了下去。
陈秀芝见到女儿十分乐呵：“中午妈给你们包饺子吃，瞧你都瘦了不少。”
周卫萍随口应和，碍着崔明也在有些不好说话，憋得脸色有些发红。
崔明从窗户瞥见一抹艳色，站起身：“这里有点闷，我去外面转转。”
崔明走后，周卫萍才连忙抓住自己妈的胳膊：“栗欢欢居然说要出钱让我念一中，她是不是疯了啊……”
陈秀芝也是现在才觉得栗欢欢是来真的：“她是这么说的，可能真是想好好在咱们家过日子。”
所以才想讨好小姑子。
周卫萍还是觉得不可置信，忍不住嘟囔：“除非人死过一次，不然哪能变这么多啊。”
陈秀芝连忙拍了下闺女的胳膊：“别胡说，让你哥听见跟你生气。不管怎么样，一中肯定比二中强。”
周卫萍一愣：“啊？真转学啊？”
陈秀芝点头，栗欢欢都提了，虽然也不非要她那钱，可自己闺女的前途肯定更重要。
“怎么？你还不想转啊？”
“这个……我在学校都习惯了，冷不丁换个学校多不适应……”周卫萍含含糊糊道。
陈秀芝拧起眉：“在哪儿不一样念书，有啥不适应的，一中学校门口正好还有驴车回咱家，你能常回家来多好。”
“我功课那么多也没空回来啊，而且回来一次路费也不少。”周卫萍有点烦，“没必要折腾，在二中我也能考上大学……妈， 还是算了吧。”
陈秀芝怎么也没想到不愿意转学的居然会是自己闺女。
“你是不是傻啊，换一中肯定比二中强，说不定连省城大学你都能考上呢！学费路费你都不用操心，有妈和你大哥呢！”
周卫萍立刻道：“对啊，你看这还需要我大哥给我出钱，栗欢欢现在嘴上那么说，谁知道心里是不是真这么想，万一之后再翻旧账呢？她现在还怀着孩子呢，回头一生气再跑了，那您可就抱不上孙子了！”
“这……”陈秀芝犹豫。
周卫萍见有戏，连忙道：“说不定这就是栗欢欢在考验咱家呢，出钱给小姑子念书她心里肯定不会真高兴的，可不能上当啊！”
陈秀芝被这话绕得脑子直浆糊：“我，我再想想……”
周卫萍松口气，连忙上去帮忙择韭菜。
这么久了崔明怎么还不回来呢？
“永丰面粉厂厂长是你姑父？”
栗欢欢坐在秋千架上，抬起头看着崔明。
崔明一边点头一边忍不住向前凑了凑，鼻尖嗅到淡淡的清香，浑身一酥。
栗欢欢嘴角带笑眼神满是冷意。
“那可真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