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开局兵变,向将军阁下献上忠诚 > 第99章 一个月十几两银子,拼什么命嘛
    第九十九章 一个月十几两银子,拼什么命嘛

    田野没有说话。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陈文渊站在侧面,目光扫过那张羊皮卷,把三个条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老宰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持笏板的手,往袖子里缩了半寸。

    田野开口了。

    “使者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他的声音恢复了帝王该有的平稳。

    “这三个条件,朕需要与群臣商议。”

    使者磕了个头:“大汗说了,不急。”

    “可以给陛下三天时间。”

    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不过大汗也让我带一句话。”

    田野看着他。

    使者直起身,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白彦清灭高氏,用了十天。从云州到京城,快马十二天。”

    他笑了笑。

    “陛下有三天时间考虑,但白彦清未必会给陛下三天。”

    “还请陛下,早做决断!”

    田野的手在案下攥成了拳。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只是这种威胁,让他也无可奈何。

    使者磕完最后一个头,起身,退出大殿。

    脚步声渐远。

    殿门合上。

    田野靠在椅背上,仰头盯着殿顶的藻井。

    金龙盘旋,彩云缭绕。

    “陈文渊。”

    “臣在。”

    “你方才不是要议和吗?”

    陈文渊沉默了两息。

    “臣说的是与白彦清议和。”

    他抬起头。

    “不是与狼议和。”

    田野偏过头,看着他。

    “有什么区别?”

    陈文渊的声音压得很低。

    “白彦清要的是天下。给他封号,他未必看得上,但至少能拖时间。”

    他停了一下。

    “草原人要的也是天下,但他们拖不起。”

    “冬天快过完了,春天草原要放牧。”

    “完颜术急着在开春前把这笔买卖做成。”

    田野皱眉:“所以呢?”

    “所以这三个条件,是漫天要价。”

    陈文渊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但陛下若是应了......哪怕消息只是应一半。”

    “消息传到云州,白彦清就有了南下的借口。”

    田野的瞳孔收缩。

    “引草原人入关,割地赔款,和亲纳贡。”陈文渊一字一字说。

    “天下人会怎么看陛下?”

    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白彦清打高家,用的旗号是什么?”陈文渊问。

    田野没答。

    陈文渊自己答了。

    “他说......这片土地的主人是人民。”

    老宰相的声音干涩。

    “陛下若是把人民的土地送给草原人,那白彦清只怕是连旗号都不用换。”

    “直接打过来,天下人还会夹道欢迎。”

    田野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攥着扶手,指节嘎巴作响。

    “那朕怎么办?!”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

    “不和草原人结盟,拿什么挡白彦清?!二十万兵?五万能打的?”

    “朕拿什么挡?!”

    陈文渊跪了下去。

    “臣......不知。”

    三个字。

    七十二岁的老宰相,跪在金砖地面上,说出了他入仕五十年来最无力的三个字。

    田野瘫在龙椅上。

    他忽然笑了。

    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碎裂。

    “不知......连你陈文渊都不知道......”

    “朕......还能怎么办?”

    他抬手捂住了脸。

    龙袍的袖子遮住了他的表情。

    但袖子下面,有水渍渗出来。

    ......

    紫宸殿外。

    草原使者走出殿门,站在汉白玉台阶上。

    冬日的阳光照在琉璃瓦上,金碧辉煌。

    使者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朱红色的殿门。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肉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

    然后他用草原话,低低说了一句。

    “大汗说得对。”

    嚼了嚼嘴里的肉干残渣。

    “这条狗,急了。”

    他裹紧皮袍,走下台阶。

    身后,殿门紧闭。

    门里坐着一个皇帝,守着一个空壳子般的帝国,面前摆着一张写满了屈辱的羊皮卷。

    三天。

    他只有三天。

    ......

    夜晚,御书房。

    烛火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蜡油顺着铜台往下淌,凝成一条弯曲的白线。

    这已经是今夜换的第四根蜡烛了。

    田野坐在书案前。

    面前摊着两份文书。

    左边,是草原国书。

    羊皮卷,字迹粗犷,墨色浓重。

    三个条件像三把刀一般,插在纸面上。

    右边,白彦清的战报。

    八百里加急,纸页边角被汗渍浸透了。

    “云州高氏覆灭”六个字,像六颗钉子,钉在他的眼球上。

    田野双眼死死的盯着这两份文书,不知该如何是好。

    已经两个时辰了。

    桌角的茶换了三遍。

    第一遍是龙井,第二遍是碧螺春,第三遍是白开水。

    他一口没喝。

    他在算账。

    答应草原——割让六郡,每年纳五百万两岁贡,送公主和亲。

    大乾十三郡剩七郡,一年税收两千万两刨去五百万,再刨去军费、官俸、赈灾......

    他还剩什么?

    这个大乾皇帝,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空壳子。

    一个给草原人当奶牛的空壳子。

    但若是不答应......

    只要白彦清南下。

    三万铁甲军,外加赤月部三千骑兵,外加沿途收编的降兵。

    他到时候手里会有多少人?

    五万?

    八万?

    还是十万?

    不重要。

    这都不重要!

    高家三十万都没撑过十天。

    他手里那二十万——不,五万能打的兵,能撑几天?

    三天?

    五天?

    田野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跑。

    迁都!

    迁到南方去,迁到江南去。

    长江天险,水网纵横。

    白彦清的骑兵再厉害,步兵阵型再紧密,总不能靠双腿过江吧?

    念头一闪而过,又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睁开眼,抬头看着御书房墙上挂着的那幅大乾疆域图。

    十三郡。

    从北到南,从东到西。

    太祖马上打下来的天下,三百年的基业。

    祖宗陵寝在京城北面的邙山上。

    太祖、太宗、仁宗、武宗......

    十一代帝王,全埋在那里。

    他要是跑了......

    列祖列宗的棺材板,谁来守?

    田野猛地站起来。

    手臂一扫。

    哗啦——

    桌上的茶盏、砚台、笔架,全被扫到地上。

    碎瓷片溅了一地,墨汁泼在金砖上,像一滩黑血。

    内侍在门外吓了一跳,探头进来。

    “陛下......”

    “滚!”

    内侍缩回去了,不敢再看。

    任谁都能看出,大乾王朝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他不想触这个霉头。

    他怕自己,死在大乾王朝之前。

    一个月十几两银子,拼什么命嘛......

    大乾。

    亡了就亡了呗。

    大不了换个王朝当差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