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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七章 狼群,也会怕

    苍狼帐。

    帐外风雪如刀。

    帐内烧着三盆炭火,牛粪的气味混着烈酒的辛辣,熏得人眼睛发酸。

    完颜术坐在虎皮椅上,没有说话。

    他面前的长案上摊着一张羊皮地图。

    地图上,云州的位置被人用炭笔画了一个巨大的叉。

    帐内坐了十一个人。

    草原十七部,来了十一部的首领。

    剩下六部——要么路远没赶到,要么压根没打算来。

    铁勒部首领阿史那骨站起来。

    他是个四十出头的壮汉,脖子上挂着三串狼牙,说话的时候胡子上的酒渍跟着抖。

    “一百三十七家。”

    他伸出手指,比了个数。

    “三天,全没了。”

    帐内没人接话。

    阿史那骨的声音拔高了半截:“白彦清这是要干什么?他把云州所有世家连根拔了!”

    “高家千年的底子,说灭就灭!”

    角落里,一个干瘦的老头开口了。

    乌孙部的首领,哈达尔。

    “不止高家。”

    他的声音像砂纸磨在石头上。

    “我的斥候回报,白彦清从光州出发,一路南下,七天走了五百里。”

    “沿途十七家世家主动开城,三十九家被满门抄斩,三十一家家主被打了一百棍流放关外。”

    他停了一下。

    “一百棍,一秒六棍。”

    帐内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呼延赞坐在完颜术右手边。

    他的独眼布满血丝,另一只空洞的眼眶上盖着一块黑色皮革。

    “高家三十万大军。”呼延赞的声音沙哑。“十天,仅仅十天,就没了。”

    他转头看向完颜术,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恐惧。

    “大汗,我们怎么办?”

    完颜术没动。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怎么办?

    曾经在草原叱咤风云的他,此时此刻,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端着银酒杯,杯中的马奶酒已经凉了。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云州的位置,一动不动。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帐内的炭火爆了两声。

    铁勒部的阿史那骨终于忍不住了:“大汗!总得拿个主意!白彦清灭了高家,下一步——”

    “下一步。”

    完颜术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帐内所有人的嘴同时闭上了。

    “白彦清的下一步......不是京城,就是草原。”

    六个字落地的瞬间,帐内的温度好像又降了几分。

    阿史那骨的喉结动了一下:“那我们......该怎么办?”

    “不能等死。”完颜术把银酒杯放在案上。杯底磕出一声闷响。

    “必须要有动作。”

    “要么打,要么降。”

    帐内炸了。

    “打?拿什么打!”阿史那骨一拍大腿。“赤月部三千人穿了白彦清的铁甲,碾碎了高家的玄甲军!”

    “三千人!我铁勒部倾巢而出也就八千骑,连人家的甲都砍不动!”

    “降?”另一个首领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给一个盐贩子当狗?我乌孙部的祖宗棺材板都压不住!”

    “月荧就是当了狗!”哈达尔冷冷道,“她的赤月部现在穿铁甲、吃牛肉、住火炕帐篷。”

    “你的乌孙部呢?啃冰渣子,裹羊皮,冻死了三百匹马。”

    帐内安静了。

    这话扎心。

    但也没人能反驳。

    完颜术抬起手的那一刻,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老人站起身。

    他的身形已经佝偻了,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极亮的光。

    “白彦清要的是整个天下。”

    他走到地图前,枯瘦的手指从云州划到京城,又从京城划到草原。

    “他不会放过草原。”

    完颜术转过身,面对十一个首领。

    “投降,我们就成了汉人的狗。”

    “我们草原的子民......绝不可能做汉人的狗!”

    帐内死寂。

    呼延赞的独眼眯了起来:“大汗的意思是......”

    “联合。”完颜术吐出两个字。

    “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

    阿史那骨皱眉:“联合谁?草原十七部加起来也就六万骑,白彦清三万人就能......”

    “谁说只联合草原?”

    完颜术的目光越过帐帘,望向南方。

    帐内所有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南方。

    那里不是草原。

    是大乾。

    呼延赞的独眼猛地睁大:“大汗,你是说......”

    “白彦清灭了高家,抄了七千七百万两银子。”完颜术的声音很慢,像在咀嚼每一个字。

    “大乾皇帝一年的税收才两千万两。”

    “可白彦清一下子就拿了七千一百万两。”

    “那个钱,本该属于大乾的皇帝。”

    他停顿了一下。

    “你们觉得,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现在是什么心情?”

    帐内沉默了三息。

    然后,呼延赞笑了。

    笑容很冷。

    独眼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

    “说到怕。”

    “他只会比我们还怕。”

    完颜术点了点头。

    他重新坐回虎皮椅上,端起那杯凉透的马奶酒,仰头灌了一口。

    “派人去京城。”

    他把空杯子扔在案上。

    “带上最好的马,最快的骑手。”

    阿史那骨急了:“带什么话?”

    完颜术闭上眼。

    帐外的风雪声灌进来,呜呜作响。

    老人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就说——草原愿为大乾北境屏障,共讨逆贼白彦清。”

    帐内又是一片死寂。

    这句话的分量,在场每个人都听懂了。

    草原和大乾,打了几百年。

    现在,要联手了。

    因为一个人。

    一个卖盐贩子的后人。

    一个曾经他们根本看不上眼的人。

    哈达尔干咳了一声,打破沉默:“大汗,大乾皇帝......会答应吗?”

    完颜术睁开眼。

    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而逝。

    “他不答应也得答应。”

    顿了一下。

    “不过......”

    完颜术的手指敲了敲案面。

    “在派人去京城之前,我想先知道一件事。”

    呼延赞:“什么事?”

    完颜术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京城的位置。

    “大乾皇帝,现在到底是什么反应?”

    他的声音很轻。

    “他究竟是怕白彦清......还是怕白彦清手里那七千七百万两银子?”

    帐内无人能答。

    帐外,北风卷着雪粒,呼啸南去。

    而南方千里之外的皇宫深处,一道圣旨正在拟写。

    圣旨上的内容,将让整个天下的格局,再次翻天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