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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六章 圣旨?用来擦桌子刚合适

    大乾皇帝的使臣名叫卢太愚,翰林院出身,六品侍讲学士。

    他此次前来,带了十二个随从、四箱行李、一道圣旨,以及满脑子对边疆莽夫的鄙夷。

    从京城到光州,走了一个半月。

    一路上他对属下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区区一个北境的军阀,还敢抗旨不遵?”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驿站里吃着从京城带来的酱鸭。

    此刻,他站在光州城的议事堂里,圣旨高举过头,声音尖利得像铜锣被暴力敲击。

    “逆臣白彦清!陛下宽大为怀,念你北境戍边有功,特赦你先前僭越之罪!”

    “着令即日卸除兵权,入京请罪!谢恩!”

    最后两个字是冲着白彦清喊的。

    白彦清坐在主位上,甲没卸,刀搁在手边。

    他看着卢太愚,像看一只闯进虎笼的鸡。

    “念完了?”

    卢太愚被这语气噎了一下,但圣旨在手,底气还是有的。

    区区一个北境军阀,还敢抗衡大乾皇帝的圣旨不成?

    荒谬!

    他把圣旨往前一递,下巴抬起来:“白彦清,还不跪下接旨?”

    白彦清没动。

    堂内安静了三息。

    文载寅站在侧面,手里捧着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

    卢太愚的脸色开始涨红。

    他当了十五年的京官,头一回遇到有人不跪接圣旨。

    他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来。

    “大胆!你可知抗旨不遵是什么罪?!”

    “株连九族!满门抄斩!”

    白彦清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随后,他将茶碗放下,悠悠道:

    “九族?放眼大乾境内,你还能找到我的亲族不成?”

    “那云州高氏的高承武,倒是我的师兄,就在地牢中关着。算起来,也是我的九族之内,天使大人要不要将他明正典刑啊?”

    卢太愚满脸怒意,伸手喝道:“你!”

    白彦清却不理会,而是悠悠道:“况且我的膝盖,跪天地父母。”

    他抬眼看向卢太愚,语速很慢,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不跪昏君。”

    “田野?他算个屁!”

    这十个字落下的瞬间,议事堂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是刀出鞘的声音。

    卢太愚愣住了。

    声音从堂外传来,从院墙外传来,从街道上传来,从城墙上传来。

    铁与铁摩擦的声响汇成一片,像冰面在阳光下同时碎裂。

    然后,人声来了。

    “将军不跪!”

    第一声从堂外亲兵口中喊出。

    “将军不跪!!”

    第二声从院墙外的营房里涌出来,几百人齐喊。

    “将军不跪!!!”

    第三声,从整座光州城的方向轰然炸开。

    城墙上、街巷中、校场里,声浪一层叠一层,像海啸扑岸。

    议事堂的门窗在声浪中嗡嗡作响。

    卢太愚手里的圣旨开始抖。

    不是手抖,是整个人在抖。他当了十五年京官,每天和笔墨打交道,从来没听过这种声音。

    几万人同时怒吼,不是壮观,是恐怖。

    那声浪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东西。

    忠诚。

    不对,不是忠诚。

    是信仰!

    圣旨从他手里滑落,“啪嗒”掉在地上。

    卢太愚盯着地上的圣旨,喉结上下滚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彦清始终没看那道圣旨。

    他看着卢太愚,语气和刚才一样平淡。

    “你从京城来,走了一个半月。”他顿了顿,“一路上,有没有看看沿途百姓过的什么日子?”

    卢太愚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没看过。”白彦清替他回答了,“你不会看的。你们这些人,眼里只有圣旨和官帽。”

    他站起身,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回去告诉你的陛下。光州十万军民,不欠朝廷一粒米、一文钱。这里的每一口粮,每一件甲,都是我白彦清自己挣的。”

    他走到卢太愚面前,拿起案上的刀,刀鞘在烛光下反射出一线寒光。

    卢太愚的腿软了,膝盖一弯,直接跪在了地上。

    讽刺。

    他来是让白彦清跪的。

    到头来跪的是他自己。

    白彦清低头看他,没有嘲讽,没有怒意。

    只是淡淡的。

    “先下去休息。明天,带你看看光州。”

    卢太愚被人架出去的时候,后背的官袍已经湿了一片。

    文载寅走到白彦清身边,弯腰捡起地上的圣旨,抖了抖灰。

    “将军,这东西怎么处理?”

    白彦清瞥了一眼。

    “擦桌子。”

    “除了擦桌子,我也想不到这东西还有什么用了!”

    ......

    卢太愚一夜没睡。

    给他安排的厢房干净、宽敞,被褥厚实,比京城驿馆都好。

    门口站着两个兵,说是“保护使臣安全”。

    保护?

    保护个屁!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是看着他,防他跑。

    跑?

    往哪跑?

    他从窗户里望出去,月光下的光州城安安静静,偶尔有巡逻队经过,脚步整齐,铁甲在月色里泛着冷光。

    他当了十五年京官,见过禁军换防,也见过殿前司操练。

    那些和眼前这支军队比起来,是驴和马的区别。

    不对,是驴和龙的区别。

    天亮的时候,卢太愚下了一个决定。

    他要再试一次。

    不是为了完成使命,是为了面子。

    他好歹是翰林出身,被一个武夫吓得跪地求饶,传回京城他还怎么做人?

    他整理好官袍,正了正乌纱帽,走进议事堂。

    白彦清在吃早饭。

    白粥,榨菜,两个杂面馒头。

    卢太愚看着这顿早饭愣了一下。

    堂堂光州之主,手握十万兵权,吃的还没大头兵好?

    他自从进光州城,就见到了。

    镇北军的士兵们,大鱼大肉从未停过。

    只要吃不撑,就往死里吃!

    可你在这吃着白粥榨菜,几个意思?

    还真就士兵吃肉你喝汤?

    “坐。”白彦清指了指对面的位子。

    卢太愚没坐。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京城里混出来的胆气都提到嗓子眼,厉声道:

    “白彦清!你可以不跪圣旨,但你想过后果没有?!”

    白彦清咬了口馒头,嚼着,没说话。

    卢太愚被他这种态度激出了怒意,声音拔高了一截。

    “谋反大罪!株连九族!天下共诛之!你的父母、妻儿、兄弟,通通要陪你掉脑袋!”

    “你以为你躲在这旮旯就能当土皇帝?你以为你的亲族在他国就没事?”

    “大乾百万雄师一旦压下来!白彦清......”

    “这个后果,你想过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