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合欢劫 > 77. 他要杀妻……
    脚不沾地地忙活了一整下午,到了天色彻底黑透的时候才清闲下来,三人也得以歇上一口气。

    观澜面色尚且还算镇定自若,而满场跑前跑后的凌欢脸上早已挂上了倦态。

    送走了今日义诊的最后一个伤患后,凌欢揉了揉咕噜噜作响的肚子,一溜烟摸去后方的小厨房里找吃的去了。

    姬允慎见状,也正准备跟过去瞧瞧情况。

    “陛下,请留步。”

    后方的观澜叫住了他。

    姬允慎回头,面露疑惑。

    观澜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笔,轻声说道:“近期城中战乱刚平,死伤者众,若是不及早干预,极易爆发恶性疫病。在下拟一张预防的药方,还请陛下命人按照此方熬煮汤药,分散给城中百姓饮用。再配合以苍术、艾草配以雄黄在城中各处熏蒸消杀,如此防患于未然,方可保全城无虞。”

    姬允慎驻足听完,深感有理,便索性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那就有劳小医仙了。”

    观澜微微颔首,行云流水地在纸上写下了防疾的药方递过去,随后继续整理记录今日的病案。

    姬允慎接过那张墨迹未干的药方,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叶卿……?”

    他含糊不清的开口说了句什么,似乎是在重复药方上的名字,又好像是在唤门口的守卫。

    暗淡的烛光下,观澜修长的背影纹丝不动,没有因为这句含糊的话产生任何反应。

    姬允慎目光从他身上扫过,终究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起身走到门外,唤来随行的将领,将药方交代下去,吩咐明日一早就开始分发药物。

    安排好了一切,姬允慎重新转过身来,对着案前认真攥写病案的观澜客客气气地行了个平辈礼。

    “今日多谢小医仙出手相助。青囊谷妙手仁心、悬壶济世,果真是名不虚传。孤在此替翎国百姓郑重谢过。”

    观澜连头都没有回,声音清润如水:“分内之事,陛下谬赞了。”

    听着背后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观澜目光才重新聚焦起来,凝定在眼前的病案之上。

    只见那原本清秀工整的字迹中央,有一团显眼的墨迹——

    看起来是从笔尖不小心滑落的墨珠所造成。

    观澜盯着那墨迹良久,心思忽然乱了。

    此时再整理病案恐有疏漏,他合上手札,靠在椅背上。思索良久,还是起身出了门。

    另一边,凌欢在小厨房里找到了两个已经凉了的包子。

    经过在无妄峰被折腾的那一通,她基本已经习惯了辟谷,按理说吃不吃都是可以的。

    可今日这实打实的忙活了一下午,嘴里到底还是有些发淡,馋得很。

    她叼着包子走出门,迎面碰上了来找她的姬允慎。

    大方的分给他一个包子,两人边走边吃,迎着夜晚凉爽的微风,肩并着肩慢吞吞地朝着皇宫的方向溜达。

    刚刚经历了政权交替的丰兰皇都宁静祥和,白日里的躁动喧哗在此刻都得到了安抚。

    凌欢啃完了包子,满足地伸个懒腰,惬意感慨道:“果然还是充实起来好啊,一吃饱就困。”

    姬允慎眨了眨眼,侧过头看她:“累了?”

    “有点。”

    姬允慎嘴角一勾,走到她身前半蹲下身子,拍了拍自己宽阔的肩膀:“来,孤背你回去。”

    凌欢贱兮兮地凑过去打趣他:“呦,您不是天子吗?纡尊降贵的背我,这合适吗?”

    “嘶——”

    姬允慎咬牙,转身作势要去敲她的脑袋。

    这时候说他是天子了?使唤他的时候可一点都没这意思呢!

    凌欢绕着他灵活躲闪,两人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中央原地嬉笑着转了一大圈。随后凌欢瞅准时机,猛地一跃,直接跳上了少年的后背。

    姬允慎顺势将她托住,故意猛地往前一倾身,作势要把她扔下来,吓得凌欢惊叫一声,手臂赶紧圈住他的脖子。

    “哇——姬允慎你故意的!”

    姬允慎计谋得逞,得意地大笑起来,加快步子撒欢似地向前跑了好远。

    清脆欢快的笑语声在寂静的夜色里传出了老远。

    谁都没有注意到身后拐角处,一抹天青色悄无声息地溶入了黑暗之中。

    凌欢今日确实是累了。

    趴在姬允慎背上闹了一阵就开始乏了,加上步子一晃一晃的,不一会儿就垂着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感受着耳畔来自少女的温热呼吸声,姬允慎嘴角的笑容渐渐变得温柔。

    他将步子放得很慢,看着面前的路,头一次生出了要是再长一点就好了的念头。

    月华如练,轻柔地铺在青石板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又暧昧地交叠在一起。

    夜风拂过,卷起少女身上淡淡的馨香,与他自己的气息悄无声息地缠绕。

    他赶紧正了视线,耳根却悄悄染上了热度。

    回到凌欢暂住的小院,一进门便看到月色笼罩的石桌旁,云随川与琅玕正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人似乎正在对月论道。

    瞧见姬允慎背着凌欢进门,琅玕微微一愣,用口型无声询问:“欢儿这是睡着了?”

    姬允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同样用口型回答:“嗯,她今日累得不轻。”

    琅玕会意地点点头,手势示意姬允慎把人送回房中歇息。

    然而他动作刚做完,对面神色平淡的白衣男人突然长身而起,凭空跨越了数丈距离,直直地出现在姬允慎面前。

    姬允慎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背上便陡然一轻。

    只见云随川广袖微拂,直接将熟睡中的凌欢轻飘飘地托了起来,稳妥地置于怀中。

    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姬允慎一眼,冷漠转身化作一道白虹,瞬间消失在院中。

    “你——!”

    姬允慎脸色大变,下意识地便要去追。

    “允慎!不可!”

    旁边的琅玕手疾眼快,一把按住了姬允慎的肩膀,对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姬允慎身形微微颤抖着,袖中那一双紧握的拳头因为过于用力而失去血色。

    他还是太弱了。

    在无极境的绝对压制面前,他根本连留住她的资格都没有。

    “师尊……”

    姬允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

    “我……我要变强。”

    云随川那毫不将他放在眼里的目光就好像刀子一样扎进心底。

    他头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真正的强者面前,自己那点可笑的帝王之尊脆弱得如同薄纸。

    他要变强,他要站到那最高处,让任何人都不敢再轻视他的存在。

    琅玕欣慰地看着这个徒儿,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有为师在,你会成长起来的。”

    他负手看向苍穹,瞳孔在星空的反射下深不见底。

    “待你一统人界,将这天下气运尽握掌中,届时无论是谁,想在你面前肆意妄为,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

    ……

    这一觉,凌欢睡得极好。

    然而当她睁开双眸时,眼前的场景却让她心跳一滞。

    这一片白花花的装潢……

    她怎么又回到无妄峰了!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卧房内的寒气似乎消散了不少,身上还盖着被子,要不然她早就被冻醒了。

    凌欢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

    一偏头更惊悚了。

    只见白发及地的云随川此时正端坐在不远处的木桌旁,手中的茶水早已放得没了温度,透亮的茶盏正在两指间来回碾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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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很危险。

    凌欢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见她醒了,云随川微微侧首,上下打量她一眼,薄唇轻启,石破天惊道。

    “你,做本座的道侣。”

    凌欢眼珠子差点直接从眼眶里瞪出来。

    试问:一个修无情道修了上千年的老祖宗,突然向你发出“结为道侣”的邀请,其背后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一、他突然疯了,深深地爱上了你。

    二、他遇到了瓶颈,要杀妻证道。

    ……这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哪个吧?

    “我不同意!”

    凌欢头皮发麻,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当场拒绝。

    云随川眉心微蹙,语气中流露出一丝不解:“为何?”

    凌欢强压下心中的惊恐,扯出一个虚伪的微笑:“弟子资质愚钝,修为微末,实在配不上师祖您。”

    云随川淡淡道:“本座的道侣,修为如何并不重要。”

    凌欢在心里疯狂翻白眼:是啊,反正都没你高,拿来证道用的,那可不修为不重要吗?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拒绝:“那也不行!你我之间毫无感情,不能结为道侣!”

    听到“毫无感情”四个字,云随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眼底掠过一抹显而易见的不耐。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本座今日是来告知你的,并非来与你商议。”

    话音落下,凌欢整个人僵住了。

    想到什么,她心里咯噔一声,缓缓收敛了脸上所有的伪装。

    “你什么意思?”

    云随川轻描淡写地开口:“本座适才已传讯寻真,让她去良缘司,将你我的名字正式登记落册。”

    凌欢安静地看着男人的脸,一股邪火涌上心口,冲得她脑子都白了一瞬。

    八大宗门同气连枝,各宗的良缘册皆有阵法相连。

    为了方便跨宗门结为道侣的弟子,只要在其中一方宗门登记,其余七大宗门的良缘司便会同步显现。

    按照铁律,结为道侣登记时,必须由男女双方同时到场方可生效。

    ……但云随川是谁?

    他是万剑宗乃至这正道的师祖!

    只要他开这个口,万剑宗掌门莫寻真一定会替他办好这事,哪管什么人有没有到场?!

    云随川看着眼前面色铁青的少女,心头微动,莫名的又补了一句:“左右你们合欢宗的功法也是需要寻找道侣的。与本座结为道侣,你并不吃亏。”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不是她“不吃亏”了。

    甚至还有她赚大了的意思,不接受就是不识好歹。

    “你——!!”

    凌欢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燃起了熊熊怒火。

    合欢宗弟子确实需要寻找道侣共修,可这绝不是他仗势欺人、罔顾她的意愿强行替她做决定的理由!

    他把她当什么?

    一件物品?一只随手抓来的宠物?

    在他眼里,她的意愿从来就不重要。

    将她关在这无妄峰,随手定下道侣名分,连问一声的必要都没有。

    何其狂妄,何其可笑?

    强烈的愤怒与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从床上跳下来,赤脚往外跑。

    然而刚走了两步,就被脚腕上传来的力道拽得一个趔趄。

    那灵力锁链的长度又缩短了,最早的时候好歹还能到走到门口,现在根本出不了床边三丈距离。

    凌欢闭上双眼,压制着体内那几乎要暴走的火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拳头握紧又松开,灵力闪过又压下。

    她深吸一口气,冷声开口。

    “我累了,现在不想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