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韩卓起身去了趟卫生间，姚佳丽从被子里蛄蛹出，亮了手机屏幕。
她打开空间，校园墙置顶了一条新的说说。
赵心童道歉了，她解释那张照片是自己恶趣味P图，把错误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评论区都是追着她骂的。
韩卓掀开被子，重新上床，从后背环抱她，埋进她的肩窝里。
他的嗓音有些嘶哑：“该睡了。”
姚佳丽放下手机，翻过身枕在他手臂上。
“我刚刚看了校园墙，赵心童道歉了。”
“那不是挺好的。”韩卓闭眼，声音带着几声咳嗽。
姚佳丽的额头抵着他的下巴，韩卓刚洗完脸，下巴还凉凉的，她缩在韩卓怀里，感觉他一直在颤抖。
“韩卓，你怎么了？”
他没回答，姚佳丽打开小夜灯，看见他眉头紧锁，脸上的水滴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洗脸残留的水珠。
“刚刚不是好好的，现在怎么了？”
韩卓强撑着意识，朝她笑了笑：“没事，老毛病了，帮我拿一下药，在书包里。”
“好。”
姚佳丽立刻下床，包里一瓶维生素C和一板布洛芬，她去倒了杯温水。
她把他扶起来，靠在床上。
“药来了，你要哪个？”
韩卓用胳膊撑起身体，从维生素C瓶子里倒出两颗小药丸，又吃了一颗布洛芬。
“要不要去医院？”
韩卓闭着眼，只抱着姚佳丽的腰，摇了摇头。
她咬着下嘴唇：“如果还有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叫我，知道吗？”
他点了点头，现在的他病恹恹的，和刚刚野性驰骋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痛来的快，去的也快，约莫半小时，韩卓就恢复正常了。
好奇怪啊，姚佳丽用手摸了摸他额头，体温居然正常了。
她皱着眉头。
韩卓伸手抚摸她的眉心：“不要皱眉了，以后会长皱纹的。”
“你还有时间开玩笑，刚刚吓死我了。”
他苦笑说：“不是没死。”
“不行，明天我陪你去趟医院。”姚佳丽命令说。
“明天你应该去找导员说清楚那件事的真相，你的前途永远最重要。”
韩卓抱着她的腰，把头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明天我一个人去医院就行了。”
“那你及时同步我消息。”见他不吱声，姚佳丽点了点他的头，“一定要记得。”
第二天姚佳丽和导员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导员保住了她的蓝桥杯比赛名额。
下电梯到计算机一楼，她看见游率坐在休息区。
往日，游率只要一看见她就会跑过来，兴冲冲和她说最近发生了什么，可今天不一样了。
他内心有愧。
没想到姚佳丽自己解决了这个风波。
姚佳丽主动走到他身边坐下，她把背包放在膝盖上，偏头说：“好巧啊。”
怎么会不巧，他一直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暗中跟随。
游率开口淡淡：“是挺巧的。”
“你应该看到了吧，校园墙新发的说说。”姚佳丽问。
“我没想过是赵心童，我以为她不是这样的人，我替她。”
姚佳丽打断了他的话：“不要总是动不动给别人道歉，游率，这太卑微了。”
爱情有很多种关系，正常的最好，畸形固然坏，但也图刺激。可不对等，就谈不上爱情。
游率抬眸看她，小姑娘倔倔的，身上什么时候染了一丝薰衣草的香水味。
他的鼻子犯了罪。
“赵心童要出国了，你应该去找她的，她才是你的正缘，虽然分手了，但是也曾对等过。”姚佳丽边说，手指边缠绕着头发。
“在一起需要两个人同意，分手……一个人就够了，我和她这辈子没缘分了。”
姚佳丽笑着看他：“游率，这就是你给自己找的借口吗，你在用借口麻痹自己吗，麻痹自己是个渣男的真相吗？”
头一次有人指着鼻子喊他渣男。
游率不屑地笑了笑：“提分手的那个，一定算渣吗？”
“你有什么脸面说出这种话的？”姚佳丽怯怯地摇了摇头，只觉得他很可怕。
“游率，你没有心。”
“我只知道人要及时行乐。”他固执己见。
“所以对于我，你也是及时行乐？”姚佳丽干脆拿自己做话题了。
游率眼神动了动：“不，姚姚，你不一样，你有她们没有的东西，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被你吸引了。”
他望向她的眼睛，只想慢慢靠近她的唇。
姚佳丽过去了一巴掌。
“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姚佳丽情绪激动。
力道不重，被喜欢的人扇了巴掌，空气都是香的。
游率只知道。
第一次见她，她一头乌黑，第二次见她，她一头浪漫。
很有反差感的女生。
性子也够倔，和他有的一拼。
“你和别的女生不一样。”
“如果你爱上的是韩卓在我身上留下的影子呢，你还会觉得我与众不同吗？”
游率一怔：“你什么意思？”
“遇到韩卓以后，我发生了很多改变，我想为他变得更好，我想突破曾经胆小的自己，爱一个人就是想靠近他，追随他。而你——”
姚佳丽看向他，“在追随我，这意味着什么？”
我们永远没有可能。
“而且，我们的志向也不在同一频道，你我的贫富差距也决定了认知范围不同。”
校园墙照片一事，姚佳丽名誉受损，游率当初居然让她放弃比赛，这太荒谬了。
游率的眸子动了动，他如梦初醒。
可那是他回国后第一个喜欢的人啊。
怎教他放下。
放不下，落不下。
可她态度决绝。
他爱的是另一个人在她身上的刻痕，那刻痕影响着她，也潜移默化地感染了他。
游率浑身都在发抖。
人在难过时是不会握拳的，只会颤抖，十指连颤抑制着内心的悲哀，十指连心，他的心恍若一凉，凉后是数不尽的酸楚。
窗外雨连连。
姚佳丽撑伞出去了，游率走出计算机大楼，雨点落在他的手臂上，顺着手臂青筋的脉络淌到掌心。
正如初遇那天，她的头发湿漉漉的，水珠落下，同样淌进这段掌心。
“姚佳丽！”
游率倏然喊住她。
女生撑着一把黑伞，在雨帘中回头。
游率冒着大雨冲出来，站在黑伞之外。
“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
雨顺着他的头发淌下，流过眉骨鼻梁，汇聚到下颌滴落。
伞下的人安静许久。
雨打在伞上的白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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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声音有点像黑胶。
黑伞微微动了一下，朝他的方向倾了倾。
“你先进来说。”姚佳丽道。
“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
游率用手顺了一把脸，让视线不那么模糊，他喃喃：“我不想失去你。”
风裹着雨刺过来，姚佳丽双手握住伞柄，不让伞吹翻。
她主动把伞放挪到他头上：“我也认你这个朋友，撑着点，别感冒了，好朋友。”
听到这话，游率钻到伞下，两人因为身高差距，他被迫弯着腰。
雨伞太小了，他一进来，姚佳丽的肩膀开始湿了。
她的小世界容纳不下他。
游率选择出局，他声音淡漠，“你先回去吧，我没事。”
姚佳丽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又觉得不合时宜，她点点头，独自一人撑伞走了。
游率站在原地，仰头看天，豆大的雨打在脸上，他朝天使出五六下拳头，发泄心里的情绪。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放手。
姚佳丽走到校门口，手机响了响。
她站在保安室门口，收起伞，接通电话。
“今天雨好大啊，我还在回宿舍路上。”
“是啊，所以要小心感冒。”
视频里韩卓在开车，姚佳丽问他：“下雨天，你打算去哪。”
韩卓微微笑了笑：“给某只落汤鸡送牛奶啊，我快到你院校门口了。”
什么。
姚佳丽抬头看去，大门方向，一抹天蓝色出现在大雨中。
她撑伞一路飞奔着过去。
坐到副驾后，韩卓递给她一杯星巴克热牛奶。
“先暖暖身体。”
姚佳丽心中又惊又喜：“不是说好只在周末见面的吗，怎么你今天就来找我了？”
“我看了你课表，下午没课，我就开过来的。”
韩卓调高车内温度，拨动出风口，“没想到被我抓到一只落汤鸡。”
姚佳丽握着热牛奶，“哦”了一声。
牛奶温温的，加了她最喜欢的香草。
“我怕你太辛苦了，H大到S大四十多公里，要开一个多小时。”
下雨天更危险。
“当我想见你的时候，距离算什么东西。”
他揉了揉姚佳丽的头发。
韩卓把车停在树荫下，两人把座位放倒，躺在车里。
车上打着空调，姚佳丽湿掉的衣服很快就干了。
窗外雨水叮叮咚咚，韩卓闭着眼睡觉，姚佳丽在用电脑看往年蓝桥杯真题。
突然他的手动了动，韩卓醒了，他睡眼惺忪，用小指勾住姚佳丽正在打字的左手小指头。
姚佳丽看他醒了，关上电脑笑他：“你怎么这么困？”
“可能昨晚累到了。”韩卓把头埋进车后背。
姚佳丽没听懂他话里意思，她说：“说到昨晚，你去看医生了吗。”
韩卓点点头，又摇摇头：“上午有课我没去医院，去了校医室，他说我肠胃不好，其他没什么事情。”
姚佳丽用手抬起他的脸：“你是不是去北京没好好吃饭。”
“你以后监督我好好吃饭，好不好？”他开始耍赖。
姚佳丽答应了，不过她有要求：“之后每到饭点，你就要给我拍照。”
“好啊。”韩卓拿下她掐在自己脸上的手，反握在手里，在鼻间摩擦。
“其实我刚刚还做了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