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心童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一道道发白的月牙印，她拎起包，转身走了。
蓝色的池水逐渐归于平静，游率蹲在岸边，手指漫不经心地画圈，又带起一小圈一小圈的涟漪。
“我替她给你道歉。”他说。
休息了会儿，姚佳丽已经好多了，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盘腿坐下。
“游率，我们谈谈吧。”
游率的眼睛亮了亮。
姚佳丽接着说：“我想以韩卓女朋友的身份和你谈，而不是只以姚佳丽这个名字。”
他微微一怔，眼底那点亮光一点点暗了下去。看他不作声，姚佳丽偏过头看他。
“我听着，你说吧，别发好人卡就是了。”游率内心忐忑。
“你也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姚佳丽把毯子裹紧了点，“大家都不是小孩了，别玩死缠烂打那套了，多没劲。”
她顿了顿，声音缓下来：“都读大学了，总要为自己前程想想。对了，也许你不需要，但是我和他都是普通人。”
她的目光落在水面，带着憧憬说：“我们会有共同的奋斗目标，共同的困难，共同的生活，所以理智一点吧，游率，做你自己，你不应该插足。”
游率笑意淡淡：“S大开学也才一个月，你们才谈了多久，就这么笃定你的未来啊？”
姚佳丽抿唇思考，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时间并不能衡量爱情的深度，就跟年龄不能衡量智商的深度一样。”
她在暗骂游率。
游率听出来了，也没恼火，反倒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松弛的姿势坐下，唇角微微勾起。
“你们俩一个主内主外，话里话外不就让我少烦你，行，我答应你。但刚刚你也输了，你给我个微信，我们只当朋友。”
只当朋友。
暂时只当朋友。
游率弯起唇角，藏起那点不甘心。
“好啊。”
姚佳丽告诉了他微信号码，游率在输入框里敲完，没想到提示对方拒绝通过微信号添加好友。
“你是不是设置了什么？我看看。”
游率顺手从她手里拿过手机，忽略了那个置顶的刺眼头像，指尖飞快地点进设置，又退出来，直接搜索自己的号，添加通过。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姚佳丽一把将手机抢了回去，瞪了他一眼。
游率微微侧过身，从侧面看，两个人挨得很近，好像依偎在一起。
赵心童没离开游泳馆，在角落里拍下这可以作为苟且话题的一幕。
韩卓回来时，游率已经走了，他拿了一个保温杯，里面是红糖姜茶。
“喝一点，去去寒。”
姚佳丽已经换好干衣服，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落。韩卓从柜子里翻出吹风机，站在她身后。
热风呼呼地响着，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间，一缕一缕拨开，避免出风口直吹发丝。
姚佳丽反握住他的手，抱在胸前。
“韩卓，我给游率微信了。”
他关了吹风机，从后面环抱她，嗤笑道：“怎么，你以为我会吃醋？”
“你难道不？”吃醋。
话音未落，一吻封唇。趁四周无人，韩卓用手攫住她的下巴，小蛇灵活游走。
许久，他松开手，和她额头相抵，手指摩挲着她的耳朵。
“我不会吃醋，我们不会分开。”
句句没吃醋。
句句都吃醋。
她被摩挲地四下发痒，鼻尖故意碰了碰他的，声音里带着蛊惑，指尖微凉，触碰他的锁骨。
“韩卓，我们回私人影院吧。”
“在游率的地盘吗？”韩卓呼吸已然急促。
“是不是更刺激。”姚佳丽羞涩地低下头。
原谅我被拘束的前半生，让我一生追逐野性自由。
他很懂她，声音嘶哑：“好。”
“那我跟芮芮他们说一下？”
“他们有眼力。”都是成年人了，能自己回去。
于是他们立马开车回到酒店，房门一开一闭，世界被关在门外。
姚佳丽被抵在门上，后背贴着冰凉的木门，左手被他的手扣住，十指交缠，骨节相抵。
他另一只手撑在她的耳侧。
窗外雨声淅沥，濡湿了花根。
姚佳丽偏过头，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见窗外那盆淡蓝色的绣球花。
雨水顺着花瓣往下淌，湿漉漉地垂着头。
风一吹就颤，颤了滚到底端，悬着，晃着，忍耐无限放大。
“老婆。”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姚佳丽闭上眼，那些雨水的涟漪便从颈窝扩散到锁骨，又从锁骨滑向更深的地方。
雨水声越来越大。
绣球花的叶子被砸得翻过面，露出背面绿色脉络，一抖一抖的。
够了，够了。
可雨不肯停。
又折腾了好久，窗外的绣球花终于受不住，那颗水珠从花瓣边缘滑落，砸在窗台上碎了。
最后韩卓自己解决了，这是他们的约定。
韩卓答应过第一年不会过分，这是姚佳丽的鉴渣指南。
私人影院一楼，赵心童带着黑色鸭舌帽，翻看手机里的照片。
游率走了过来，拿了两杯咖啡。
“你怎么又来了？”
“你这地盘开着就是迎接客人的，我怎么不能过来？”
赵心童往咖啡里加了包糖，缓缓她说：“我要去美国了，我爸妈都要过去，也许很难回来了。”
命运果然捉弄人，四年前游率去了英国，两人分开，现在两人重逢，赵心童又去了美国，两人就如走在莫比乌斯环上，无限靠近，却没有交接。
游率一怔，随即他笑了：“我还没见过自由女神像呢，去了以后记得给我拍点照片。”
赵心童手指微缩，脸上露出难看的神色：“我走之前，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一点点，哪怕一点点，那她就回原谅他，把手机里的照片删了。
“朋友只有告别。”游率微微挑眉，“心童，祝你前途坦荡。”
赵心童的心仿佛被蚂蚁啃咬，酸感痛感袭来，带着一丝倔强说。
“我前途自然明亮。”
当天下午，游率到了理发店打算简单修一下，理发师照常开始推销新款式。
“帅哥，你这么有型，不考虑染个头发做个造型？”
这是觊觎上他卡里的钱了，游率本想拒绝，但是一想到那被水打湿黏腻在他手臂上的粉色发丝，他一时痴了。
他已经加了姚佳丽好友，在他朋友圈看到和孙楚芮刚做完头发的照片，那家店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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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十四Bar。
“我先走了，今天先不剪了。”
游率拿起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拉开门走了，他开车到一十四Bar，选了米白色头发，前后漂了三遍才出色。
最后他发了条朋友圈，配文是“爹”。
照片里他带着Channel无边墨镜，不经意摆了个pose。
姚佳丽点开朋友圈的红点，双指放大照片。
“我去，他怎么也去漂了，这颜色这么难染，他头皮不疼吗？”李家乐坐在她旁边，看到这张照片。
姚佳丽把手机扣在桌上：“不知道啊，花枝招展的，可能这就是富哥。”
潘申发走进来，教室瞬间安静，开始上课。
今天的知识点很简单，韩卓空闲时间都给她补习过了，下半节的上机课她很快就完成了作业。
快下课时，潘申发说：“下周二晚上会举办蓝桥杯预选赛，到时候你们都去报名一下，三个人一组，预选赛过了以后打比赛保研都是很有帮助的。”
第一次正式思考保研，是在和韩卓聊天的一个晚上。
那天他忙到很晚才回宿舍，给她打了视频，姚佳丽在视频里发现他桌上很多老书，就问这些是做什么的。
“我从快毕业的学长手上要的，都是他们的课题材料，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课题材料……姚佳丽只知道研究生需要研究课题，她问：“韩卓，你以后想读研吗？”
他说：“数学系一般都要读研，你呢。”
姚佳丽本来是不想读研的，因为计算机本科知识就足够找到一份好工作，但那晚二人定了一个共同的奋斗目标。
他们想一起保研浙大的人工智能专业，人工智能面向数学系和计算机系招生，而他们恰好完全符合。
思绪被手机消息声牵回。
群里有人开始组队接龙，姚佳丽和李家乐组了队，还差一个。
姚佳丽在群里发了“2=1”，游率加入了。
他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靠角落位置，在群里回了消息，过来找她。
“听说你C语言进步很大，带时候带带我。”
姚佳丽抬头望去，他的美刺前抓发型已经变成了利落白，眉眼间仿佛初雪在融化。
“我的C语言是韩卓教的，你让他带你。”让我男朋友带你。
游率抓住她的手，柔软白嫩，虎口残留着一些茧。
“不用麻烦他来S大了，下课后就一起去图书馆吧。”
姚佳丽犹豫了。
游率继续道：“作为普通朋友，你不会拒绝吧。”
“……”
如果拒绝反而显得刻意，姚佳丽答应了。
李家乐回宿舍了，他答应今天要去找孙楚芮吃饭。
姚佳丽到了图书馆拿出笔记本，旁边坐着游率，跟着她同步拿出电脑。
和她一样打开作业网站。
和她一样敲字。
明明一样的代码逻辑，编译却爆红了。
游率把电脑转向她：“为什么我照着你写的但是错了。”
姚佳丽接过他电脑，学习时她总能心无旁骛，自动屏蔽干扰因素。
右手在触控屏滑动，左手不经意将头发撩到耳后。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茉莉香。
这让他怎么舍得只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