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依旧笑着:“那明天?”
“明天也满了。”
翠屏的笑终于淡了一点,但没发作。
“那……于姑娘得空了,随时过来就是。二小姐等着。”
说完转身走了,步子端端正正的,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露。
春雀等人走远了,凑过来问:“二小姐找你做什么?”
“汤的事被掀了,膳堂那边怎么查都查不出是她的手笔——因为她从来不自己动手。但陈公公是王爷的人,这件事上了王爷的台面,她坐不住了。”
“坐不住来找你?”
“来试探我会不会把事情闹大。”
春雀咂了咂嘴:“那您不去,她会不会更慌?”
“慌才好。”戚晚意把药材一束束扎好,码在竹匾里,“人一慌就容易犯错,她犯的错越多,我就越安全。”
这是生物学里的基本法则——被动防御消耗太大,偶尔让对手自己暴露弱点,比主动出击划算得多。
傍晚时分,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在巷口。
没有小厮来传话,车帘掀开一条缝,露出檀叙言的半张脸。
“于姑娘,方便说两句话吗?”
戚晚意走到车前,没上车,就在车窗边站着。
“说。”
“赵府的事,查到一些东西。那个姓柳的姨太太,不是扬州人,是辽东人。”
辽东。北边。
跟檀叙言之前说的使团走漏消息的事,对上了。
“她带进赵府的那个丫鬟,箱子里不止有药粉——还有一套联络暗号用的密本。”
“你派人搜了赵府?”
“搜了柳姨娘的院子。赵学庸不知情,我也没打算让他知情。”檀叙言的声音压得很低,“事情比我原先预估得复杂。这不是一个妾室下毒谋害正妻那么简单——它牵扯到北边正在进行的和谈。”
戚晚意沉默了一会儿。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帮你看柳姨娘?”
“我想让你帮我看赵学庸。”
戚晚意皱眉。
“赵学庸本人可能已经被药物控制了。”檀叙言的语速很快——这是他罕见急切的时候,“他最近的行为反常,在朝堂上几次言辞含糊,批复的公文也有失水准。我原以为是被色迷了心窍,但现在看来——”
“你怀疑他也被下了药。”
“嗯。”
“什么药?”
“不清楚,我的人查不出来。普通大夫看过,说他只是操劳过度。”
戚晚意靠在车壁上,想了想。
“你要我看他,你得让我近距离见到他。隔得太远细节看不清。”
“三天后,户部尚书方大人做寿,赵学庸会到场。我可以安排你以看宠物的名目出现在方府——方大人家里养了四只鹤,一直找人看诊。”
“用鹤做借口?”
“你不是号称什么活物都能看吗?”
戚晚意差点翻白眼。
“行。但我有个条件。”
“说。”
“方府做寿那天,万一出了事,你得保我走。”
檀叙言没立刻回答。隔了两息,车帘里伸出一只手,手指修长,掌心里搁着一块小小的铜哨。
“这个带着。吹一声,方圆百步内会有人来接你。”
戚晚意把铜哨拿过来,翻来覆去端详了一下——做工精良,哨口磨得很细,吹出来的声音应该超出常人听觉范围,只有受过训练的人才能辨识。
“你手底下有暗卫?”
“首辅府又不是白搭的。”
这话说完,檀叙言又递出来一个小纸包。
“这是什么?”
“天香楼的绿豆酥,换了新口味,加了薄荷。”
一边讨论谍报大案,一边送点心。
戚晚意接了纸包,忽然觉得这个人挺奇怪的。
“你每次找我,都要附赠吃的?”
“于姑娘胃口不好,多吃一点没坏处。”
“你怎么知道我胃口不好?”
“你每次吃东西,表情都跟在复仇一样。”
春雀在远处偷听到这句,在嘴里“噗”了一声。
戚晚意面不改色地拆开纸包,拿了一块绿豆酥塞进嘴里。确实有薄荷味——虽然她尝不出来,但口腔里有一丝凉意。
“口感不错。”
“那就好。”
车帘放下,马车驶离。
戚晚意站在原地嚼完了那块绿豆酥,把铜哨揣进贴身的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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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方府寿宴。
她得看四只鹤,外加一个可能被药物控制的朝廷命官。
顺便,还得防着不知道哪个方向会冒出来的杀招。
刺激。
比前世在实验室里被抽血,刺激多了。
戚晚意回到院子里,月季花开到了第三朵,深红色的花瓣在暮色中格外醒目。春雀正蹲在花前浇水,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小姐,那个铜哨片给我看看呗?”
“不给。”
“为什么呀?”
“怕你吹着玩,把人家暗卫喊来了。”
春雀噘了噘嘴,继续浇花。
戚晚意进屋洗手,顺便对着铜镜照了照自己——瘦是瘦了点,气色确实比刚穿过来那几天好。脸上的菜色退了些,眼睛底下的乌青也浅了。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脉搏。
六十八。正常范围。
“还能撑。”她摸了摸脉搏对自己说。
关上窗,点上油灯,铺开纸笔,把这些天掌握的信息理了一遍。
赵府——柳姨娘——辽东——北边和谈——毒物控制。
戚悦玲——张氏——假大师——蛊虫——萧瑾。
周远——跟戚悦玲舅父有来往——充当上门传话的跑腿?
三条线,暂时看不出交叉点。但凭她的直觉——这些事不会毫无关联。
最大的疑问还是那条蛊虫。
谁在萧瑾小时候就给他种下了蛊?目的是什么?而那个在凤尾山压制蛊虫的人,又是什么来路?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答案。原主拜师学医那几年,师父从未提过蛊虫相关的内容。
戚晚意把纸叠好,夹在一本旧书里,放在枕头底下。
油灯灭了,月光从窗纸上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方浅白。
她闭上眼。
明天接着干活。后天继续攒钱。大后天——去看鹤。
日子过得很快,但每一天,她都在往更安全的方向推进一步。
戚晚意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一片发黄的帐幔,绣着蹩脚的并蒂莲,线头都起了毛边。
她躺了好一阵,才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记忆理顺——自己**,又活了,换了个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