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穿晋:从掌司刑开始谋天下 > 第47章周硕
    “少拍老夫马屁!”

    周处笑骂一句,随后感叹道:“若洛阳朝堂的年轻后生都如你这般,这天下倒也算犹有可为。”

    江七嬉皮笑脸道:“未来之事,谁又能说准呢?再者,但凡青史留名、建功立业者,无不是知其不可而为之,敢为天下之不可为。”

    “独持公义,不避鼎镬(huo),一往无前。这不也是您老人家一直秉承的吗?”

    周处闻言一怔,望着江七,缓缓点头,面露欣慰之色。

    老者缓缓站起身,许是酒意未散,身形微微晃了晃。江七连忙上前搀扶,却被老者抬手挡开。

    “不用你扶!莫看老夫如今身为文职,便是重新起用领兵,老夫亦能上马杀敌。”

    “是极,谁人不知您老人家以武勇闻名。”

    江七口中连连称是,手上却半点不肯松开,依旧稳稳扶着他的臂膀。

    到底是年纪大了,两升烈酒下肚,又遭荒野寒风一吹,老者晃得更厉害了些,脚下也虚浮了几分。

    “马,马车在那边……”

    江七这小身板一时竟难以扶住,好在老者并未彻底醉倒,不然光凭他一人,还真没什么办法。

    看来日后确实该练练拳脚之类的了,不然以他这身体素质莫说随军上战场,随便一场风寒都得要半条命。

    江七正暗自琢磨着,忽觉手臂一紧,却是老者抬头看向他,眼露柔和,告诫道:“老夫不管外界传闻是真是假,你小子最近都收敛些,莫要再惹是生非,你父刘颂,年后有大动作。”

    江七一怔,刚要点头应下,就听老者轻叹一声。

    “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老人语重心长嘱咐道:“你要惜身,惜身并不可耻。只有站在高处才能施展抱负,不然就算你真有流传的本事也无用。”

    “只有往上爬,爬到足够的高度,才能真正帮到我们这些半截入土的老东西。”

    凝视老者醉意浑浊却泛红的双眼,江七重重点头:“小子江七,谨记您的教诲。”

    老者说完便彻底醉了过去,整个人倚靠在江七身上,鼾声渐起。

    这可苦了江七,他只觉肩头一沉,好悬没站稳,好不容易强撑身子,看着老者不禁欲哭无泪。

    “周老?周中丞?周处!老头!”

    叫了几声仍无反应,江七顿时傻眼了。“老头,喝不了酒还逞能!”

    吐槽了一句,江七试着挪动脚步,没走两步就放弃了。老人年纪虽大,身材却不臃肿,甚至称得上魁梧二字,整个身子重量压在身上,他连站稳都不易,更别说拖着老者前行了。

    怎么办?先将老头扔这?自己去引马车?

    江七一筹莫展。这么冷的天,把老头一个人丢在这,再加上醉酒,真冻个好歹出来,他不就成罪人了?

    正当他琢磨着,只见远处奔来一人。

    来救兵了!

    江七一振,当即喊道:“在这!这!这有人!”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男子,一身书生装束,步履匆匆。待走至近前,看清老者半个身子倚在江七身上,纹丝不动,青年脸色骤然一变。

    江七连忙开口道:“莫担心,周中丞只是醉了,并无大碍。”

    闻言,书生稍稍松了口气,上前小心翼翼扶着老者的身躯,焦急道:“这……这好端端的,怎么醉成这个样子,唉。”

    江七一顿,如实道:“都怪我,令周老喝了用作祭奠的烈酒。”

    “你……唉,也怪不得公子。”男子轻叹一声,不再多责。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醉得不省人事的老者,朝着远处马车走去。

    或许是见他沉默不语,青年男子低声道:“公子不必自责,父亲近日本就心绪郁结,加上在文鸯将军墓前,多半又想起了早年旧事,这才借酒消愁醉了过去。”

    江七一顿,看向眼前的儒雅男子,张了张口,没有说话。

    他感觉,眼前这人实在过于纯真朴厚了些。

    二人合力将老者妥当安置在车厢,男子朝江七拱手称谢:“还好有公子在,若没有公子,我这一个人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敢问公子高姓大名?家住何处?改日我必登门拜谢。”

    江七看了他两眼,确定他没有别的意思,心中顿觉怪异。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实在难以想象,刚正不阿直言敢谏闻名的周处,竟有这般纯真质朴的儿子。

    江七收敛心神,拱手回道:“刘颂义子,江七。”

    男子听闻明显一愣,连忙拱手作揖道:“竟是刘公之子,小生周硕见过江公子,先前是小生怠慢,失礼失礼。”

    他语气诚恳,无半分作假,目光中更是多了几分敬重:“家父常于家中提及刘公刚正不阿,乃是朝中少有的直臣,今日得遇公子,实乃幸事。”

    江七一笑:“周公子客气了,顺手的事,当不得如此重礼。”

    车厢内,响起一阵如雷鼾声。

    男子似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家父素来好酒,只是今日心绪繁杂,才这般醉酒失态,还望公子莫要见笑。”

    江七望着眼前这份全然不掺世故的赤诚,心中微叹,笑道:“令尊乃是真性情之人,何笑之有。你且安心送他回去,好生照料便是。”

    二人相互拜别,车马驶离。

    江七望着车影消失,摇头一笑,转身走去。

    郊外荒野,车轮辘辘作响。

    “硕儿。”马车内传出一声轻唤。

    周硕闻声,连忙停下马车,掀开布帘俯身进去:“父亲,您醒了?”

    老人半倚在车厢软垫上,已然清醒了过来。酒意是散了几分,可脑子依旧昏沉。

    时光如白驹过隙,少时为乡里除害时,他尚有余力。如今三十年光阴荏苒,竟连一壶烈酒都承受不住,浑身疲惫不堪。

    他终究是老了。

    周硕拿起火炉上提前温好的水壶,倾入杯中递到老人面前。

    “父亲时常教导孩儿,在外言行要端正持重,不可失了礼仪。怎么今日父亲倒醉成这个样子了。”

    周硕语气里带着埋怨,更多的却是担忧。

    老人喝了水,苦笑摇头,目光慈祥地看向自己这个最小的儿子,缓缓开口道:

    “硕儿,方才那人,你觉得如何?”

    周硕不假思索地点头回道:“江公子是个好人。若不是有他,孩儿一人还真不知怎么办好。”

    周处眼底划过一丝无奈,说道:“硕儿觉得好,那以后便多与他亲近往来。”

    “父亲这是说的什么话。”

    周硕抬头,认真道:“江公子今日帮忙,理应回礼往来。孩儿方才已经与他说过,改日登门拜谢。”

    周处听罢,微微颔首,眼中多了几分欣慰。

    车轮重新转动,马车缓缓行驶。

    周硕赶着马车,似想到了什么,他转头向车厢问道:“首次登门拜访,孩子是不是该备些礼物?”

    车厢内传来声音:“是该备些。”

    “那孩儿该带什么礼物比较好呢?”

    “硕儿自己想,只要觉得好,那就合适。”

    二人安静下来,只余马车前行的轱辘声。

    “父亲?”

    “嗯?”

    “送玉怎么样?”

    不等老者问话,周硕便说道:“孔子云:

    温润而泽,仁也。

    缜密以栗,知也。

    廉而不刿,义也。

    垂之如队,礼也。

    叩之其声清越以长,其终诎然,乐也。

    瑕不掩瑜,瑜不掩瑕,忠也……”

    说到此处,他顿住,懊恼道:“父亲,后面的孩子记不清了。”

    车厢内,老者温和补充:“孚尹旁达,信也。气如白虹,天也,精神见于山川,地也。圭璋特达,德也。天下莫不贵者,道也。”

    周硕听得父亲补全,开心笑道:“原来如此!孩儿记下了!那便送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