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偏心刻薄

    林白瑜被送回了厢房。

    钟厌笙站在门外,他们都不许她入内。

    约一炷香的时间、府医才同钟怀则一块出来。

    看着两人不算紧绷的神色,她大概猜到母亲没事。

    钟厌笙松了口气。

    府医说:“钟夫人本就有心病,以后万不可再让她受气,这是真要命的。”

    钟厌笙眼帘落下,低着头。

    “多谢大夫。”

    钟怀则让下人送府医走。

    之后他又看着钟厌笙,皱眉、不悦:“钟厌笙,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跟淑君一样懂事。

    这已经是你第二次差点将母亲气晕过去了,你难道真的把母亲气死才甘心吗。”

    指责的语气,却没有从前的气急败坏,更多的是一种失望。

    从前的厌笙很害怕从家人身上看到这样的情绪,她怕家人对她失望、今后再不理她。

    她心里现在也愧疚,可却也没有从前瞻前顾后地惊恐。

    “可是父亲,这件事我是不知情的。前因后果你们甚至都没调查清楚就将一切都怪罪到我身上,这对我不公平。”

    钟厌笙心已经麻木,“难道我连为自己辩解的机会都不能吗?”

    “你有什么好辩解的,事实就是你选的未婚夫伤了人,将人家好好的一个女儿变残废了。

    厌笙,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性子,人家楚羽佳做错什么了,那么温柔善良的要一个姑娘现在竟成了个残废。

    你让人家今后如何自处。”

    “可我并不知情啊,况且也是楚羽……”

    “行了,大错已经酿成,你说这些还有用吗。”钟怀则不耐烦打断她的话,命令道,“你现在进去给母亲道歉,再去楚家负荆请罪,大事化小。

    好好认错让楚家的人发泄一下,事情就能这么过去了。”

    钟厌笙不可置信。

    人是赵行渊打伤的,也是楚羽佳先挑事,她甚至对于这场意外都不知情。

    父亲问都不问,就直接将罪名扣在她头上。

    这时郑淑君走出来,眼眶通红:“厌笙,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恨我抢走了四皇子。

    可我只是听小姨的话,也只是做妾并没有想跟你抢王妃的位置。你知道小姨对我是有养育之恩的,她一直有心病,我不想让小姨不开心。

    羽佳是无辜的,你不能因为她跟我关系好你就为难她,你若对我有气,你打我、骂我都行,我求你不要再伤害无辜的人了。”

    她眼泪掉得厉害。

    钟怀则瞥了郑淑君一眼,才道:“你现在就去跟母亲道歉,然后去楚家请罪。”

    钟厌笙才要张口,钟怀则却带着一股戾气打断她的话:“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通知你。

    你若敢违背我的意思,你知道我不会饶恕你。”

    钟厌笙睫毛一颤,曾经那些不好的记忆犹如皮影戏出现在眼前。

    她笑了笑,不以为意:“父亲所说我又不是没经历过,例如说将我送进死人谷?”

    钟怀则面色骤变,一时间脸上闪过愧疚、尴尬。

    “钟厌笙,你非得跟我们全家人对着干,一定要让我们全家不能安生?”

    “事情是赵行渊犯下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钟怀则知道这个女儿远不像表面所看的软弱,她很犟。

    他深呼吸,声音放缓“厌笙,父亲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你是个好孩子,事情发生至此,你应也是不想的。

    可不管如何这件事都是因你而起,你看你母亲都为了你的事被气病了,你就当可怜可怜你的母亲,去楚家道歉,好不好?”

    钟怀则哄她。

    换作五年前,她未入宫,听到父亲的这样一番话,必然心软。

    可她早就不是那个因为三两言语的哄话就能吞下委屈,认下不属于她污名只为别人开心的小女孩了

    钟厌笙沉默,拒绝。

    钟怀则继续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若非你跟楚羽佳有矛盾,她也不会为难你。”

    钟厌笙一下僵住:“父亲怎么知道我被楚羽佳为难?”

    钟怀则一怔,目光带着几分躲闪。

    钟厌笙想起来了,之前她是听钟之晗说过,父亲要带母亲出去购物转圜心情,集市对面就有不少首饰铺子。

    所以说……

    她的父母……都看到了事情经过。

    也看到了楚羽佳是如何为难欺负她的。

    可作为父母,他们不仅冷眼相看,甚至还逼着她这个受害者,去跟霸凌者道歉。

    “我不会去道歉的……永远不会。”钟厌笙心都冷透了、泛红的眼圈倔强野蛮生长,坚韧、不屈,“父亲,您大可以处罚我,但我绝不认不属于我的罪孽。”

    钟父愣眉头紧蹙,已经开始生气了。

    郑淑君佯装担忧,实则恨不得两人因此翻脸,势如水火。

    在这钟府,几乎所有人都站她这边,但除已婚的钟欢晓跟钟父之外。

    钟欢晓性子恬淡清冷,对这家一直不上心,跟众人关系也淡薄,十四岁早早就远嫁去千里之外的黄羊城,成了城主夫人;

    钟父很多时候在钟母要发难钟厌笙时都会出来阻止,虽只是不痛不痒的两句话,但还是怜惜钟厌笙的,只是在他心里夫人更重要。

    若让两人翻脸,钟厌笙在这家就再也无援军。

    如此,她便能彻底取代钟厌笙的位置,成为这家的真正三小姐。

    “死不悔改、顶嘴忤逆……你去祠堂静思记过,没有为父允许,不许离开。”

    最后,钟父也只是轻飘飘地说了这么一句。

    郑淑君都傻眼了,就连钟厌笙也颇为意外。

    从前每每父母逼迫她做什么,可她不愿不屈服时都会换来一身毒打。

    钟厌笙没有说话,去了祠堂。

    钟怀则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的爱人没有错,也只是怪这个女儿不够贴心。

    郑淑君表现道:“姨父、我想留下来照顾小姨。”

    “你小姨这边有我,你不用担心。”钟怀则一再拒绝,郑淑君也只好作罢离开。

    钟怀则关门入屋,见钟母仍气得脸红脖子粗,余怒未消。

    他走过去,安抚说:“此事如何,你我都看在眼里,也不能全怪厌笙。何况这还是楚羽佳先动手的,厌笙没招惹过任何人。”

    “那又怎样,若非她偏要嫁给赵行渊会出这样的事吗。赵行渊是什么人,是皇室毒瘤,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不学无术。

    钟厌笙作为他的未婚妻被当众为难,他即便不在意钟厌笙也会为了自己的面子出手,说到底还是因这竖子而起。”

    钟怀则张了张口,但瞧见妻子余怒未消,只能叹气。

    “你叹什么气,难道你还要怜惜钟厌笙不成,她把我害得这么惨,我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林白瑜满眼恨意,“我愿意养她这么大,就已经是我心慈手软。”

    “可厌笙到底是我们的女儿,我们的骨血……”

    “那又怎样,在我心里她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儿,她分明就是个讨债鬼。”

    林白瑜恨之入骨,情绪激动,“淑君才应该是我们的女儿……要不是当初你们阻止,我早掐死她了。”

    钟怀则连忙安抚:“好好,夫人你别上火,你是有心病的,大夫说了你不能激动。”

    他无奈,但到底还是妥协了,“这事厌笙犯得错大,我必然会好好教训她。”

    钟母那怨毒的神色就仿佛是在对仇人:“她若是不认错就直接砍掉她的一条腿去给楚家赔罪。”

    钟怀则皱眉,但最后也还是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