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年为了拦下这只低温舱，亲手放弃了另一个孩子？”
那道低哑男声落下。
旧库深处，白雾又压出来一层。
主屏闪了两下。
两只低温舱并排出现在画面里。
左侧编号——
【S-07】
关联对象：沈眠。
右侧编号——
【Q-11】
姓名栏被黑条遮住。
下一行字被放大，冷得刺眼。
【液氮维持资源不足，仅可优先转运一名儿童。】
【谢观澜签署优先转运S-07。】
记者席一排麦克风亮成红点。
可那一瞬，连呼吸声都像被旧库冻住了。
谢问渠的手僵在沈眠掌心里。
白塔密钥牌的蓝光一明一暗。
沈眠没有松开他。
她只问：“你知道吗？”
谢问渠喉结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
旧库里的男声像笑了一声。
“他知道。”
王嵩年的投影重新稳定。
他语气温和得近乎残忍，像在陈述一份无关痛痒的旧病历。
“沈眠，你活下来，不是没有代价。”
虞见微轻声接上：“问渠若陪你进去，谁来替另一个孩子被放弃的人生负责？”
孟知白监察端同步弹红。
【安全锚存在重大伦理污染。】
【建议立即剥离。】
【若继续绑定，旧库公证效力降级。】
王嵩年推上新协议。
【解除谢问渠安全锚绑定协议】
【确认后，Q-11档案保留。】
倒计时出现。
【03:00】
【02:59】
记者席起了低声议论。
海外合作席刚转绿的灯，又一盏盏压成黄色。
正规科研旁听端也发来谨慎提示。
【若安全锚涉及被牺牲者旧案，项目建议暂停。】
沈照野张了张嘴。
这次，他没能立刻骂出来。
沈听澜死死盯着沈眠腕侧监测端。
蓝线抬高半格。
谢问渠缓慢抽手。
“沈眠。”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他。
“换人。”
沈眠指尖一紧。
系统警报立刻跳出。
【安全锚断连风险上升。】
【情绪回落失败概率：41%。】
沈眠抬眼看他。
“谢问渠。”
谢问渠停住。
她问：“你恨我吗？”
谢问渠眼底那点冷意，被这句话撞开。
他看着她。
半秒后，声音低得发沉。
“我恨把孩子放上天平的人。”
沈眠的呼吸一点点稳住。
她扣住他的指节，把那只想退开的手，重新按回密钥牌边缘。
“那就别替他们跪在天平上。”
大厅静了。
沈照野捂着麦，声音发虚：“这句我先记下来，回头剪进我妹高光混剪。”
沈听澜哑声：“你闭嘴。”
沈照野吸了吸鼻子：“闭不了，我怕哭。”
王嵩年的声音冷了一点。
“沈眠，你可以选择感情。”
他停顿。
“但旧库会记得，你用另一个孩子换来了现在。”
陆瑶的哭声很轻，像怕惊动谁，又偏偏让麦克风收得清楚。
“姐姐，原来你不是唯一受害者。”
沈照野终于炸了。
“你闭嘴。”
他眼眶红着，嘴毒得很稳。
“你连当受害者都要蹭我妹流量，陆瑶，你这职业素养也太稳定了。”
陆瑶脸色一白。
沈眠却没有看她。
她盯着主屏上“放弃”两个字。
几秒后，她忽然开口。
“这不是医学记录用词。”
顾砚白猛地抬头。
“对！”
他手指飞快敲键盘。
“白塔早期封源单不会写‘放弃’，只会写终止、转运、保温、冻结。”
纪兰舟站直。
“语义校验。”
沈眠已经抬手。
【旧档伦理语义校验启动。】
【低温舱曲线复原启动。】
蓝光扫过旧档。
“放弃”二字被逐层拆开。
底层字迹浮出。
【留置保温】
记者席有人直接站了起来。
“被覆盖了？”
顾砚白盯住温控曲线。
“等等。”
他把两只低温舱的数据叠在一起。
蓝线与灰线交错。
十五分钟前，Q-11的备用液氮阀忽然断流。
顾砚白骂了一声。
“不是资源天然不足。”
他抬头，眼神冷得吓人。
“是有人先关了备用阀，再逼谢观澜做选择！”
记者席椅脚刮过地面。
海外合作席的技术复核灯一排排亮起。
旁听端弹出新的校验申请。
王嵩年的画面边缘裂出一圈雪花，声音晚了半拍才压回来。
孟知白平静开口：“即便阀门异常，谢观澜仍签了优先转运。”
她声音温柔，字字合规。
“沈小姐，创伤不能替代伦理。”
沈眠看向她。
“孟监察。”
孟知白指尖停住。
沈眠声音很冷。
“你这么急着让我和谢问渠分开，是为了伦理，还是为了让旧库重新只剩我一个人？”
监察端闪过半秒雪花。
温照棠立刻截图。
【监察端异常延迟：0.7秒。】
沈照野压低声音：“雪刀掉帧了。”
沈听澜：“你少阴阳两句。”
沈照野：“不行，她掉帧我不补刀，我对不起我妹。”
孟知白面色不变。
“程序会给出答案。”
沈眠抬手，新建模型页。
【双舱非献祭式救援模型】
温照棠眼睛一亮。
“眠眠，你要复刻十八年前的救援场景？”
沈眠：“嗯。”
她拖入四组数据。
源信母码。
谢问渠安全锚授权。
沈照野归灯银铃。
白塔密钥牌。
再叠加两只低温舱原始温控曲线。
系统开始演算。
【备用阀未关闭状态模拟中。】
【S-07维持时间：72分钟。】
【Q-11维持时间：68分钟。】
【白塔正式接管预计抵达：43分钟。】
顾砚白猛地拍桌。
“够了。”
他声音发沉。
“两个孩子都能撑到白塔接管。”
主屏继续复原签字页。
被遮挡的备注栏，一点点展开。
【先转运S-07脱离王氏外包控制。】
【Q-11留置白塔内舱。】
【由本人以终身源信额度担保继续保温。】
签署人——
谢观澜。
纪兰舟的伦理章悬在半空。
她声音发冷。
“这不是放弃。”
章落下。
【谢观澜旧签字性质更新：双舱保全申请。】
【王氏旧库涉嫌制造资源短缺假象，诱导献祭叙事。】
【Q-11失踪责任不得转嫁给S-07幸存者及谢观澜亲属。】
大厅静了一秒。
随后，快门声和提问声一起炸开。
“王氏先关阀，再造二选一？”
“所谓放弃是剪辑？”
“这就是旧库的献祭逻辑？”
王嵩年的投影剧烈雪花。
他的声音终于冷硬。
“结果呢？”他看向沈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