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序猛地抬头。
沈听澜眼眶瞬间红透。
沈照野手里的直播镜头狠狠晃了一下，又被他死死稳住。
弹幕疯了一样刷过去。
【她不是不要哥哥。】
【她是在保护他们。】
【王家拿孩子的恐惧剪辑成刀，真不是人。】
【我破防了，真的破防了。】
沈眠看着主屏里的王嵩年。
她的声音不高。
可大厅里的每一支麦克风，都把这句话收得清清楚楚。
“她不是拒绝家人。”
“她是在被你们吓到以后，还想保护家人。”
她停了一秒。
眼底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王嵩年，你拿一个孩子的害怕，剪成十八年后的笼子。”
投影里，王嵩年的指尖停在扶手上。
那一下停顿很短。
短到几乎可以被解释成信号延迟。
可全场都看见了。
他的节奏，被沈眠切断了。
纪兰舟伦理章重重落下。
【童声录音定性：创伤诱导素材。】
【不得作为亲缘回避依据。】
【王氏旧库涉嫌儿童精神胁迫实验。】
【亲缘回避协议：高危无效。】
旧监察端刚弹出的红框，被当场压灭。
海外合作席有人摘下耳麦，低声同身边人确认。
几秒后，评估灯一盏盏从黄跳回绿。
【陪同权风险说明通过。】
【创伤证据完整性进入复核。】
陆瑶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干净。
她下意识想哭。
可这一次，镜头没有给她。
记者没有看她。
连王司宴那边的投影都没有再替她留半寸光。
她的眼泪挂在眼眶里，第一次显得很尴尬。
王嵩年没有立刻接话。
沈眠也没有给他重新控场的机会。
她抬手，新建项目页。
【眠火归灯室·首场旧库陪同公证】
规则同步上屏。
【源血者找回旧物、身世档案、身体样本、童年记录时，可自主选择亲属、爱人、朋友、保护人陪同。】
【创伤音视频不得由加害方作为隔离依据。】
【旧物归还现场须设置心理安全锚、医疗监护、伦理见证、本人即时撤回权。】
【任何旧库、旧约、旧录音，不得成为二次控制本人意愿的工具。】
温照棠几乎是同时推送空间设计图。
她妆容依旧精致，手指敲得飞快。
“休息区，低刺激灯光，热饮，退场通道，我来。”
她抬眼看沈眠，声音放轻。
“眠眠，你不用在他们的冷库里硬撑。”
裴行简的拨款通知紧跟着弹出。
【眠火归灯室专项基金追加。】
备注：【王家造笼子，我们装修成她的王座。】
沈照野喉咙像堵着什么，偏还要笑。
他捂着麦，声音哑得发虚。
“裴财神，审美终于做人了。”
裴行简：【谢谢，合法做人。】
沈照野吸了吸鼻子。
“这四个字，听起来比王家全族都稀有。”
沈听澜眼刀扫过去。
“你能不能少贫一句？”
沈照野嘴角扯了一下。
“不能。”
他说：“我怕一闭嘴就哭。”
大厅静了一瞬。
这一次，没人笑他。
谢问渠看着沈眠。
他没有替她说话。
也没有替她做决定。
只低声道：“这不是他们的旧库了。”
沈眠回看他。
“嗯。”
她说得很轻。
可话音落下，记者席最前排的麦克风都没人再往前推。
“是我的现场。”
热搜爆开。
【哥哥别找我后半句】
【她不是拒绝家人是保护家人】
【眠火归灯室成立】
【陪同权也是生命权】
正规科研机构、创伤医学团队、生命伦理组织同时申请旁听旧库公证流程。
海外合作席新增意向弹出。
【申请加入源血者身份修复标准共建。】
沈眠腕侧体征跳动。
【低危稳定期进度：72%→78%】
沈听澜盯着那行数字。
他眼睛红得厉害，声音也哑。
“她真的在恢复。”
像是不敢惊动什么。
又像终于敢确认什么。
谢问渠把外套边缘替沈眠拢好。
动作还是很慢。
给她留出拒绝空间。
沈眠这次不仅没躲。
她还低声喊他。
“谢问渠。”
谢问渠垂眼。
“嗯。”
沈眠看着主屏，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等进旧库，如果我听到更多小时候的声音……”
谢问渠接得很稳。
“你不用一个人听。”
沈眠眼睫动了动。
这句话没有很热烈。
可比任何承诺都稳。
沈照野捂着麦，眼眶红着还要嘴硬。
“我宣布，前夫哥和他爹联合出演年度最佳复健器材。”
沈听澜：“你能不能闭嘴？”
沈照野吸了吸鼻子。
“刚说了，不能。”
“闭嘴容易掉眼泪。”
沈淮序走到沈眠面前。
他没有抱她。
也没有像从前那样直接替她安排一切。
他只是把自己的协同审查授权推到她面前。
“眠眠。”
“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所有隐瞒。”
他声音低哑。
“我只求你允许我一起查。”
沈眠看了那份授权很久。
沈淮序站得很直。
可只有离得最近的人才看见，他指尖一直没有松开。
像这份授权不是递出去的文件。
是他十八年里，第一次真正把选择权还给她。
沈眠按下确认。
【沈淮序进入旧库公证亲属陪同审查流程。】
【权限说明：陪同，不替代。保护，不控制。】
沈淮序眼眶一点点红了。
沈眠看着他。
“大哥。”
“这次不是你找我。”
她抬头。
“是我带你去拿回来。”
沈淮序喉结滚了一下。
半晌，才低声说：“好。”
投影里的王嵩年终于重新亮起。
他依旧温和。
只是那点笑意淡了很多。
“沈眠，你比我想得更会利用痛苦。”
沈眠看着他。
“错了。”
“我不是利用痛苦。”
她抬手，把童声原始音频、低温舱编号、S-07暂存单全部拖入封源流程。
蓝光一道道落下。
“我是让每一份痛苦有证据编号。”
“让它们有一天，能坐上审判席。”
纪兰舟看了她一眼。
那位一贯冷硬的伦理专家，眼底有一瞬很轻的软意。
随后，伦理章再次落下。
【创伤诱导音频进入封源证据库。】
【低温舱编号进入红源旧案复核。】
【S-07暂存单与王氏旧库现场绑定。】
顾砚白忽然出声。
“等等。”
主屏角落，舱壁反光再次被放大。
低温舱旁边，有一道很模糊的女性影子。
她穿着白色护理服。
胸前别着旧式外包胸牌。
画质太旧。
可那枚胸牌的轮廓，却像一枚从十八年前漏出来的钩子。
闻砚辞的声音从档案端传来。
这一次，他明显停顿了。
“这枚胸牌样式……”
他吸了一口气。
“像白塔早期外包护理组。”
沈眠眸色一沉。
谢问渠也看向屏幕。
白塔早期外包。
护理组。
王氏旧库。
低温转运舱。
这些词连在一起，像一条埋了十八年的暗线，终于从旧档案里探出头。
王嵩年却轻轻笑了一声。
他的声音仍旧温和。
温和得让人发冷。
“沈小姐，旧库里还有很多东西。”
“你确定，每一样都要当众拆吗？”
沈眠还没回答。
沈照野右耳那枚银色耳钉，忽然撞出一声轻响。
清脆。
很轻。
却像很久以前，某个孩子手腕上的小银铃。
沈照野的手下意识碰上耳钉。
动作停在半空。
主屏画面忽然切近。
王嵩年的声音慢慢落下。
“那你再问问你的三哥——”
“他耳朵上戴的，到底是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