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好久不见。”
“你的新实验室……比陆家的地下室漂亮多了。”
陆瑶的声音从内线里传出来。
轻。
软。
像一根针，顺着旧伤口慢慢往里钻。
记者席刚抬起的麦克风停在半空。
大厅里，只剩体征屏规律的提示音。
谢问渠第一时间抬手，要切断内线。
沈眠按住他的手腕。
“别关。”
她看着主屏，声音没有抖。
“让她说。”
沈听澜立刻盯住体征屏。
蓝线跳了一下。
下一秒，又被她自己压了回去。
沈照野低声骂：“陆瑶真会挑刀口。”
沈淮序已经低头发出法务指令。
【沈眠私人空间被侵入，单独立案。】
韩峤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沈小姐，休息室外走廊已封锁。”
“里面有人，生命体征弱，但意识清醒。”
谢问渠侧眸看她。
“你要见，还是我把她拖出来？”
沈眠看向休息室方向。
“她既然爬进我的房间，就按我的规矩出来。”
谢问渠没有替她决定。
他只把白塔密钥牌推到她手边。
两人的指尖隔着金属边缘碰了一下。
很短。
却稳。
沈眠抬眼。
“全场留痕。”
“私人休息室，从现在起不再私人。”
顾砚白立刻接入门禁。
“录制固定。”
纪兰舟冷声：“伦理端同步记录。”
温照棠指尖敲得飞快。
【风险分类：旧仇入侵型道德绑架。】
沈照野扫了一眼，冷笑。
“温小刀，你分类越来越准了。”
温照棠没抬头。
“因为戏精越来越标准。”
休息室门打开。
陆瑶被韩峤的人推了出来。
她坐在一张轮椅上。
那是眠火给源血者应急准备的备用轮椅。
肩上披着低敏披肩。
那是温照棠亲手给沈眠备的。
腕侧还贴着眠火备用监测贴。
贴的位置，甚至和沈眠平时一样。
镜头一照，她就像个被沈眠私下收留、又被迫曝光的病人。
陆瑶抬头。
眼睛红得刚刚好。
“姐姐，我没有地方去了。”
“司宴不要我，陆家也不要我。”
“我只是想求你救救我。”
记者席立刻有了动静。
陆瑶又轻轻扯开衣领，露出颈侧针孔。
“你能救祝慈音，为什么不能救我？”
她声音哽住。
“难道因为我曾经抢走过你的人生，你就要看我死吗？”
麦克风一排排亮起。
“沈负责人，您会因私人恩怨拒绝救治陆瑶吗？”
“眠火机制是否存在选择性保护？”
“陆瑶小姐是否已经被实验室接纳？”
虞见微轻声开口。
“沈小姐，如果你拒绝，外界会说你把实验室当成复仇工具。”
周聿白也温和接上。
“这正是资本方担心的。”
“项目负责人创伤过深，可能影响公共判断。”
陆瑶低下头，眼泪落在披肩上。
“我不怪姐姐。”
“她恨我是应该的。”
沈照野冷笑。
“她这眼泪怎么还带自动字幕？”
沈听澜拳头攥紧。
“她偷眠眠东西。”
沈淮序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已经记录。”
沈眠没有靠近陆瑶。
也没有反驳那句“恨”。
她抬手，把非接触接纳室临时模式投到主屏。
“陆瑶。”
“我不会碰你，也不会让你碰我的东西。”
“你如果真是来求救，就按流程。”
陆瑶眼泪停了一瞬。
很快，她又垂下眼。
“姐姐，你还是不信我。”
沈眠：“对。”
全场一静。
沈眠补上后半句。
“但眠火救不救人，不靠我信不信你。”
“靠规则。”
谢问渠站在她半步后。
他挡住了记者席最刺眼的灯。
但一句话也没有替她说。
系统蓝光落下。
【药物残留标记启动。】
【病历逻辑校验启动。】
蓝光扫过陆瑶腕侧监测贴。
主屏弹出异常。
【眠火备用监测贴：未授权取用。】
【贴附时间：祝慈音进入大厅前三分钟。】
【使用者皮肤残留：伪低氧诱导药物。】
沈听澜猛地抬头。
“她不是刚逃进来的。”
“她早就藏在休息室里等节点。”
顾砚白同步调出门禁。
“休息室门禁记录被伪装成沈眠午休前自动关闭。”
他手指敲得更快。
“伪装权限来自内部访客临时端。”
“她利用祝慈音进入大厅后的安全流量峰值混了进去。”
沈照野直接笑了。
“好家伙。”
“偷我妹披肩，坐我妹轮椅，贴我妹监测贴，还演被收留。”
他看向陆瑶。
“你是来求救，还是来偷人生2.0？”
记者席彻底乱了。
海外合作席有人皱眉。
“她伪装成实验室内部接纳对象？”
虞见微脸上的温柔僵了一瞬。
周聿白整理袖扣的手也停住。
陆瑶脸色白了。
她立刻抬眼。
“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怕姐姐不见我，所以才……”
沈眠打断她。
“你怕我不见你。”
“所以先侵入我的私人休息室，偷用我的医疗物资。”
“再用陆家地下室这几个字，逼我失控。”
她往前走了一步。
脚步不快。
每一步，都压住陆瑶的哭声。
“陆瑶，这里不是陆家。”
“你哭，不会自动变成证据。”
陆瑶指尖攥紧披肩。
下一秒，她忽然按住胸口。
监测线剧烈波动。
“可是姐姐……”
她声音低下去。
“我真的快死了。”
主屏忽然跳出一份报告。
【归墟会逆向治疗适配报告】
红字刺眼。
报告显示，陆瑶体内存在“沈眠源谱残留适配痕迹”。
若停止源血诱导治疗，可能出现器官衰竭。
陆瑶抬头看向镜头。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不是要她的心了。”
“我只是想活下去。”
“姐姐，你已经有家人，有谢组长，有实验室了。”
“你连一点血都不肯给我吗？”
这一次，所有声音都被压了下去。
刀换了。
不再挖心。
改成讨血。
讨她过去十八年，一滴一滴被抽走的血。
沈听澜眼眶瞬间红了。
沈照野嘴唇动了一下，没骂出来。
沈淮序指尖压在签字屏上。
屏幕裂开一条细纹。
谢问渠看向沈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可以拒绝。”
沈眠没有看陆瑶。
也没有看那些镜头。
她只把那份报告拖入系统校验区。
“伦理语义校验。”
【伦理语义校验启动。】
“源谱污染标记。”
【源谱污染标记启动。】
蓝光覆盖红字。
三秒后。
主屏弹出结果。
【报告核心术语来源：归墟密语库。】
【“源谱残留适配”实际含义：长期非法输血依赖实验。】
【陆瑶体内检测到：归墟改造前置药物。】
【风险判定：陆瑶并非单纯受害者，曾主动接受非法源血适配实验。】
设备电流声在大厅里响得发冷。
陆瑶的脸彻底白了。
“不……不是……”
沈眠看着她。
“陆瑶。”
“你靠我的血活过十八年。”
“不代表我欠你余生。”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冷。
“眠火可以救病人。”
“但不会让受害者继续当药。”
纪兰舟起身。
伦理章重重落下。
【陆瑶不得以病人身份要求沈眠提供任何血液、组织或身体资源。】
【眠火实验室不承认任何基于过去非法伤害形成的治疗依赖权。】
谢问渠站到沈眠身侧。
声音冷而稳。
“任何人再向沈眠索要身体资源。”
“按红源强迫献供处理。”
记者席像被这句话砸醒。
热搜瞬间爆开。
【陆瑶偷入沈眠休息室】
【非法输血依赖不等于救命权】
【沈眠拒绝二次献祭】
【眠火不收献祭式医疗】
正规科研机构的支持声明一条条跳出来。
【治疗不能建立在受害者继续牺牲上。】
【支持源血者拒绝权。】
【支持眠火实验室非献祭医学原则。】
温照棠直接新建对外宣言页。
【拒绝献祭式医疗。】
【拒绝旧伤债务化。】
裴行简的拨款通知紧跟着弹出。
【源血者康复与拒绝权基金：追加。】
备注仍旧欠揍。
【谁再让她拿命换善良，我拿钱砸死谁。】
沈照野盯着备注。
“裴财神，你今天终于骂到点上了。”
裴行简：“我一直很准。”
沈听澜看着体征屏，忽然怔住。
【低危稳定期进度：47%→53%】
他嗓音发哑。
“涨了。”
沈照野眼睛也红了，还不忘嘴欠。
“我妹今天不光女王登基。”
“她还把祭品台拆了当实验台。”
沈眠轻轻呼出一口气。
谢问渠低声问：“还撑得住吗？”
沈眠看他一眼。
“撑得住。”
她停了一下。
“因为这次不是我一个人从地下室爬出来。”
谢问渠指尖微动。
没有碰她。
只把白塔密钥牌往她那边推近半寸。
“我在。”
沈眠唇角动了一下。
“知道。”
韩峤带人上前。
“陆瑶，配合红源专案调查。”
陆瑶被推走时，忽然停止哭泣。
她抬头看向沈眠。
唇边露出一点很轻的笑。
“姐姐。”
“你以为我今天是来求你给血的吗？”
沈眠眸色一冷。
陆瑶慢慢抬起手。
她掌心贴着一枚已经碎裂的黑色薄片。
顾砚白脸色变了。
“那不是监测贴。”
“是一次性源谱钥。”
下一秒，主屏跳出刺目的红色定位。
【沈眠私人休息室·休眠舱底层夹层已开启。】
大厅里的声音被瞬间抽空。
韩峤按住通讯器。
“封锁休息室！”
陆瑶轻声说：
“王司宴让我带句话。”
“他说——你的身世原件，不在沈家，也不在白塔。”
她笑得虚弱又恶毒。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