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那道声音很轻。
隔着海风，也隔着一层冷冰冰的屏幕。
“他们说，你终于找到我了。”
祖祠地下端一下静了。
屏幕上，【B-01，存活】四个字悬在冷光里。
沈淮序的手按在端口边缘，力道失控，骨节发白。
这是他第一次在沈眠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沈听澜几乎是本能地挡到沈眠轮椅前，声音压得很低。
“别看。”
沈照野握着录制设备，指尖抖了一下。
他很快稳住。
可镜头还是晃了半秒。
沈眠没有闭眼。
她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心肌监测贴。
曲线轻轻波动。
还没乱。
她抬手按住贴片边缘，低声道：“谢问渠。”
谢问渠已经站到她侧后方。
旧雪灯线扫来的冷光，被他用身体挡住一半。
他没有替她说话。
也没有替她做决定。
只沉声开口：“所有人，听沈负责人指令。”
沈淮序呼吸一顿。
沈听澜咬紧牙。
沈照野把录制设备重新举稳，嗓子哑得不像他。
“录着呢。”
沈眠看向屏幕。
海岛背景很暗。
少年的脸被阴影切开，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空得吓人。
沈眠问：“你叫什么？”
对面沉默了两秒。
“他们叫我B-01。”
沈眠指尖微僵。
很快，又被她压下去。
“那不是名字。”
少年呼吸乱了一瞬。
像是很久很久，没人对他说过这句话。
沈照野眼眶红了，低声骂：“谁家孩子用编号叫十八年。”
没人接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
他们见过。
B-17就是这样被叫到麻木的。
沈眠偏头：“二哥，稳B-17。”
沈听澜立刻回身看监测端。
“心率一百二十九，还能压。”
沈眠：“大哥，锁沈氏医疗线。所有跨境权限，没我签字，不准动。”
沈淮序抬眼。
那一眼里压着血色。
但他点头。
“锁定。”
沈眠：“顾砚白，全程留痕。”
顾砚白的声音立刻从白塔端传来：“已投屏。”
沈眠：“闻砚辞，查B-01旧编号规则。”
闻砚辞那边传来档案柜被拉开的声音。
“档案库检索中。”
沈眠：“纪老师，准备伦理定性。”
纪兰舟只说了两个字：“继续。”
下一秒，屏幕一闪。
温和的男声插了进来。
“沈小姐，比我想象中冷静。”
赫连晦的影像出现。
他穿着白色实验服，身后是归墟离岸实验室的玻璃墙。
远处有海浪声。
他甚至朝沈眠点了点头。
礼貌得像在参加一场学术会议。
“亲情确认很简单。”
“开放你的个人养心实验室底层参数，允许归墟会远程校验B-00与B-01同源性。”
“我们就让你和弟弟说完整十分钟。”
祖祠里的暖色保育灯暗了一格。
冷白屏光压在每个人脸上。
同一秒，孟知白的监察端亮起。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像在提醒流程。
“沈小姐，基于疑似亲缘救援紧急状态，我提交一份建议。”
屏幕弹出文件。
【跨境亲缘救援紧急共享建议】
【建议内容：共享沈眠个人养心实验室自护模型底层参数。】
【共享范围：低损耗心肌参数、非侵入式同步阈值、B-00源血反应曲线。】
白塔旁听端出现低低的骚动。
“如果真是沈家第二个孩子……”
“先救人吧。”
“参数可以加密共享。”
“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亲弟弟死。”
每一句都很轻。
落下来，却像刀背一下一下敲在人骨头上。
沈听澜猛地抬头。
“共享个屁！谁敢动她参数试试！”
沈淮序已经接入沈氏跨境安保端。
“定位离岸端口。”
沈眠冷声：“大哥。”
沈淮序动作停住。
沈听澜咬牙：“那我去换他。”
“二哥。”
沈听澜看她。
沈眠声音很稳：“你也不准。”
沈照野眼底发红，嘴还硬。
“那我呢？我能干点什么？我可以去网上骂死他们。”
沈眠看他。
“你负责别让他们骂死我。”
沈照野喉咙一哽。
他低头看了一眼录制端，声音哑了。
“收到，沈负责人。”
孟知白轻轻叹息。
“沈小姐，您不是一直说，不让任何人做祭品吗？”
她停了一秒。
刀落下。
“那现在，请您证明。”
沈照野张了张嘴，第一次没立刻怼回去。
沈听澜手背绷紧，监测端被他按得轻响。
白塔旁听端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比质问更重。
她若不共享，就是不救弟弟。
她若共享，就是亲手把自己的身体主权交出去。
谢问渠低头看她。
他没有碰她。
只低声说：“你可以难过，但不用立刻做决定。”
沈眠抬眼。
“我当然要做决定。”
她看向所有端口。
“一，沈氏医疗线不准私自出境。”
“二，白塔伦理端冻结所有共享自护模型提案。”
“三，谢问渠接管对外谈判窗口。”
她停了一下。
“但不得替我承诺任何身体、样本、参数。”
谢问渠：“明白。”
孟知白立刻开口。
“沈小姐，您把谢问渠放在亲情救援之前？”
沈眠看向她。
“我把规则放在绑架之前。”
祖祠内，暖色保育灯重新亮起一点。
B-17蜷在毯子里，声音发抖。
“眠眠姐姐……别去。”
沈眠看她一眼。
“我不去送死。”
她声音很轻，却稳得像钉进地里。
“也不会不救人。”
赫连晦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沈小姐，你似乎还没明白。”
他抬手。
少年身后的屏幕亮起一串生命体征。
红色数值跳得刺眼。
“B-01状态不稳。”
“你每犹豫一分钟，他的心肌负荷都在上升。”
沈眠没有盯那些红色数值。
她看视频边缘。
“顾砚白，抓背景声。”
顾砚白立刻应声：“收到。”
沈眠：“闻砚辞，查编号格式。”
闻砚辞：“在翻旧雪灯底册。”
沈眠抬手，点开系统校验。
她不急着查十八年前的旧案。
她只抓眼前这一刀。
蓝光扫过归墟端视频。
【实时影像存在延迟拼接。】
【人物呼吸频率与背景海浪声不同步。】
【生命体征面板缺少原始监测码。】
【亲缘确认条件异常。】
【异常项：端粒酶反应阈值索取。】
【异常项：B-00自护模型底层参数索取。】
顾砚白直接公开投屏。
“视频不是完整实时流。”
他的声音冷下来。
“至少拼了三段。”
闻砚辞紧跟着开口：“旧雪灯编号里，B-01确实存在。”
沈淮序猛地抬头。
闻砚辞又道：“但归墟端给的救援条件是假的。”
纪兰舟站了起来。
她一字一顿。
“白塔伦理端定性。”
“这是以亲缘救援名义，索取高危生命参数。”
刚才催共享的旁听端，全都安静了。
孟知白的头像闪了一下。
“即便条件不纯，也不能否认B-01可能真实受困。”
沈眠淡淡道：“所以我要救。”
孟知白刚要开口。
沈眠直接打断她。
“但不是用我的血。”
“不是用我的底层参数。”
“不是用任何人的身体当赎金。”
沈淮序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已经恢复成那个沈家掌权人。
“沈氏跨境法务、医疗基金、救援团队，接入白塔端口。”
他声音冷硬。
“沈家救人。”
“但不买命。”
沈听澜盯着沈眠心肌曲线看了两秒，喉咙发紧。
“心肌负荷没破阈值。”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哑。
“恢复指数还在往上走。”
沈照野低头看了一眼监测投屏，红着眼笑了声。
“懂了。”
“我妹不献祭就回血。”
“献祭流滚出版本。”
沈听澜：“你能不能闭嘴？”
沈照野：“不能，我在防哭。”
谢问渠看向沈眠。
眼神沉而亮。
“沈负责人，下一步？”
沈眠说：“立项。”
她打开负责人密钥。
白塔端口瞬间亮起。
【是否发起新预案？】
沈眠：“发起。”
【预案名称？】
沈眠一字一句输入。
【沈眠个人养心实验室·跨境非采血亲缘救援预案】
白塔旁听端彻底静了。
沈眠继续写。
【项目目标一：确认B-01真实生命状态。】
【项目目标二：建立非接触式救援通道。】
【项目目标三：禁止以沈眠身体数据、源血样本、自护模型底层参数作为赎金。】
【项目目标四：所有亲缘确认须通过非侵入式远程校验与第三方封源位比对完成。】
赫连晦脸上的温和终于退了下去。
“沈小姐，你把救人写得像打仗。”
沈眠看着他。
“因为你们把亲情做成了武器。”
孟知白声音微冷。
“跨境救援预案权限不足。”
纪兰舟直接接入：“伦理端共签。”
她没有犹豫。
“通过。”
沈淮序：“沈氏承担全部非商业成本。”
沈听澜：“医学监测共签。沈眠身体状态允许远程非采血指挥。”
沈照野把录制设备转向白塔公开端。
“公共保护端共签。”
他冷笑。
“谁敢剪成她不救弟弟，我把完整证据挂到天亮。”
谢问渠按下共同守护人确认。
“我负责谈判窗口与现场风险承接。”
他看向沈眠。
“但不替沈眠牺牲。”
一枚白塔确认章落下。
第二枚。
第三枚。
【跨境非采血亲缘救援预案：预立项通过。】
【归墟端亲缘勒索风险：红源升级。】
【沈眠个人养心实验室权限扩展：跨境救援观察资格。】
旁听端终于压不住了。
“她没共享参数？”
“她反手立项了？”
“归墟会的条件被定性成勒索了。”
“沈眠实验室扩权了……”
孟知白的头像灰度再次加深。
赫连晦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轻轻鼓掌。
“很漂亮。”
“但救援不是写文件。”
沈眠：“绑架也不是科研。”
祖祠外接端忽然亮起。
云顶庄园通讯接入。
林清许的声音传来，带着压不住的哽咽。
“眠眠。”
沈眠眼睫微动。
沈淮序低声：“母亲听见了。”
通讯那头，林清许像扶着什么，才勉强站稳。
她没有哭着求沈眠去换。
也没有问那个孩子是不是真的。
她只说：“眠眠，妈妈只求你们都活着回来。”
沈眠眼眶微红。
她很快垂下眼。
“我会带他回家。”
“但不是用我自己去换。”
谢问渠俯身，替她把滑落的外套拢好。
动作很轻。
避开她掌心的伤。
他低声道：“你今天很像一个真正的负责人。”
沈眠看他。
“不是像。”
“我本来就是。”
谢问渠眼底有很浅的笑。
“是，沈负责人。”
沈照野捂住胸口。
“这句也能珍藏吗？”
沈听澜：“你再珍藏，我把你封进保育舱。”
沈照野立刻闭嘴。
手还在录。
就在这时，归墟端画面忽然晃了一下。
那个少年被推近镜头。
他的眼神空得吓人。
像在背谁教给他的词。
又像真的在求救。
“姐姐。”
他轻声说。
“他们让我告诉你——”
屏幕后的心电声突然拉长。
少年嘴唇发白。
“三小时内你不来海上，沈家就会收到我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