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
技术员盯着屏幕,嗓子绷得发紧。
“白塔旧门锁启动二级清洗。”
“十八年前的新生儿筛查备份库,已经被覆盖三层。”
谢问渠抬眼。
他的声音不高,却把整条走廊压得一冷。
“断网。”
“封门。”
“封通讯。”
他看向病房外那几名白大褂。
“所有人后退。”
“谁再往前一步,按妨碍取证处理。”
走廊里,为首男人的手停在半空。
他手里的平板轻轻晃了一下。
身后两个人也跟着僵住,没敢再往前。
可很快,男人稳住表情。
他举起授权码,又往前压了半步。
“谢组长,沈眠现在不具备证言能力。”
“按流程,她必须转入中立精神评估病区。”
沈听澜一步挡到病房门口。
他肩背绷紧,烫伤的手还缠着纱布,血已经透出一点。
可他像没感觉到。
“你们还真会挑流程。”
他低头看着对方,冷笑。
“她刚从手术床上下来,你们就来抓人?”
“你们这流程,专治活人吧。”
男人脸色一沉。
“沈先生,请你配合。”
“配合你祖宗。”
沈听澜直接伸手,按住对方胸前的证件。
他低头扫了一眼,嗤了声。
“第七码错了。”
男人瞳孔缩了一下。
很短。
但已经够了。
谢问渠抬手。
“控制。”
“查终端。”
两名警员立刻上前,把人反扣在墙上。
技术员飞快放大授权码。
屏幕上,第七码果然和保护病房标准权限不符。
病房里。
沈眠躺在床上。
氧气面罩压着她苍白的唇角,脸色几乎和枕头融在一起。
可她睁开眼后的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怎么样。
也不是问谁又要害她。
她看着谢问渠,声音轻得发哑。
“别只抓人。”
“先查权限。”
谢问渠俯身,声音放低。
“你知道问题在哪?”
沈眠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线。
她呼吸很慢。
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
“白塔旧门锁,不是一个人开的。”
“它要医院、筛查库、药房三处同时闭环。”
她停了一下。
监护仪上的线轻轻抖了抖。
护士立刻按住输液管,低声报数。
“血压暂稳。”
沈眠没有看护士。
她继续道:
“你现在抓的是门外的人。”
“真正该锁的,是门。”
护士手里的药盘轻轻一晃。
玻璃药瓶碰出一声脆响。
刚才还犹豫的几个医护,脸色都变了。
谢问渠没再多问。
他转头下令。
“查医院信息中心。”
“查十八年前新生儿筛查库接入端。”
“查王氏地下药房写入协议。”
技术员立刻敲键盘。
屏幕上,一条条权限流被拉出来。
白塔-07。
C17-0。
S-09。
银色数据针近场写入。
四条权限流在屏幕中央撞到一起,红框一层层套住,最后锁死在同一个名字上——
沈眠。
警报弹出。
【写入载体确认:银色数据针。】
【协议来源确认:王氏医美地下药房同源。】
【清洗目标:十八年前筛查备份库。】
【附加回收对象:沈眠。】
最后一行亮出来时,病房外彻底安静。
没人再说“流程”。
也没人敢再说“评估”。
沈眠看着那行字,眼神没有一点波动。
她只是慢慢抬起指尖,指向证物袋里的那枚银针。
“它不是通报载体。”
“它是门钥。”
技术员手一抖,差点碰翻旁边的记录仪。
谢问渠脸色冷下去。
“继续查。”
沈照野站在后面,手机已经开了证据留存。
他咬着冰美式吸管。
平时最欠的那点笑,这会儿也没了。
“白塔这帮人,胆子是真肥。”
“人还躺着呢,就想二次灭口。”
他说着,把几条时间线拖出来。
陆母哭诉视频。
伪精神评估通报。
临时监察令。
银色数据针写入痕迹。
四条线被他并排摆到屏幕上。
“来。”
“给你们凑个全家福。”
“谁先装,谁先死。”
护士站旁,那个年轻护士捏着药盘。
药瓶又碰了一声。
她声音发抖。
“这……精神异常通报,真是假的?”
沈眠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氧气面罩下,她的声音很轻。
“你见过被绑上手术台的人,还会自己再送回去吗?”
年轻护士愣住。
眼圈一下红了。
沈听澜冷着脸补了一句。
“她要真疯了,第一个疯的也是你们。”
“少拿流程糊弄人。”
原本还站在中间的两个医护,默默往病房门口靠了半步。
一个年纪大些的医生摘下口罩,低声说:“保护病房,不转出。”
没人再替那几名白大褂说话。
谢问渠没有安抚,也没有解释。
他只下命令。
“医院地下机房,马上封。”
“白塔旧门锁的清洗源头,应该在那边。”
话音刚落。
医院顶灯闪了一下。
走廊尽头,电梯“叮”一声打开。
一队穿着监察制服的人快步走出来。
胸牌齐整。
证件齐全。
连步子都踩得几乎一样。
太整齐了。
不像正常出勤。
更像照着剧本进场。
为首的人站定,声音很冷。
“国家医学调查组临时监察令。”
“沈眠需立即移送精神评估病区。”
“相关证物,暂缓采信。”
沈照野看都没看,直接笑了一声。
“哟,三秒内连新稿都送来了?”
“挺快啊。”
“水军加班费都没给足吧?”
对方脸色一沉。
“请不要妨碍公务。”
沈眠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的视线已经落到那人手里的平板上。
她声音很低,却很准。
“你们的授权码,第七码还是错的。”
“第七码对应风险等级。”
“我是特殊血源受害者。”
“应该是R。”
她停了一下。
“不是P。”
那人下意识低头。
技术员立刻放大授权码。
屏幕再次跳红。
【临时监察令:近场写入缓存。】
【写入载体:银色数据针同源。】
【签发链异常。】
走廊里的医护彻底不说话了。
护士手里的药盘轻轻磕了一下。
刚才还站在中间的两个医生,默默退到了病房门边。
“这也是假的?”
“监察令都能伪造?”
“那刚才让我们转病区的,不就是……”
话没说完,沈听澜已经上前,扣住那人的手腕。
“你们要抓她,先说清楚。”
“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额角冒汗,却还在硬撑。
“按流程办事。”
沈照野嗤了一声。
“你们这帮人,真会一句话吃遍天下。”
“王家说流程,陆家说体面,白塔说规定。”
他抬眼,笑意一点没到眼底。
“合着死人都是文件自己动的手?”
这句话落下,走廊里那点摇摆彻底散了。
警员上前。
监察人员的终端、胸牌、通讯器,全部封存。
谢问渠没再看他们。
他直接接通地下机房权限。
“沈淮序。”
“接沈氏内网接口。”
通讯那头,沈淮序几乎没有停顿。
“已经接管。”
下一秒。
医院内部所有屏幕同时跳出提示。
【沈氏对外数据接口已冻结。】
【非授权外联自动切断。】
沈淮序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冷静得像压着冰。
“谁动我妹妹的资料。”
“我就让谁的系统先死。”
沈听澜低骂一句。
“哥,你这话太顺耳了。”
沈照野:“我建议你下次再说,顺便带点烟火味。”
沈淮序:“闭嘴。”
沈眠听着那边的动静,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很浅。
但谢问渠看见了。
他俯身,声音放低。
“能坚持吗?”
沈眠看着他。
“能。”
她停了两秒,才继续开口。
“但十分钟内,必须拿到备份库的原始镜像。”
“再晚,白塔会把十八年前那一整条线抹成空白。”
谢问渠点头。
一个多余的字都没问。
“技术员,开离线镜像。”
“把新生儿筛查库切成只读。”
“沈照野,封舆情链路。”
“沈听澜,带人下地下通道。”
三个人同时动。
沈听澜动作最快,转身就走。
“谁敢拦,我先卸他两条腿。”
沈照野跟在后面,边走边敲手机。
“放心,我今天不剪视频了。”
“我直接剪他们后路。”
地下机房门被踹开时,里面的红灯正一盏盏熄灭。
机器风扇还在转。
屏幕上,一道进度条正在往前跳。
【清洗中:78%】
【清洗中:81%】
【清洗中:84%】
沈听澜冲进去,抬脚踹翻一张椅子。
“停!”
守在里面的假外勤猛地回头,手已经摸向中继器。
谢问渠比他更快。
他一把扣住对方手腕,直接把人按到控制台上。
对方的脸撞上金属边沿,闷哼一声。
谢问渠声音冷得没有一点起伏。
“想删库?”
“你敢删一个字,我让你多背一条灭证。”
假外勤还想挣。
沈听澜抬手,直接把那枚中继芯片掰了下来。
芯片背面,封条尾号清清楚楚。
C18。
沈听澜盯着它,眼神沉到底。
“王氏地下药房的封条。”
“你们还真是一条链上出来的。”
机房屏幕忽然一黑。
下一秒,备用电源接通。
技术员几乎是撞进机房的,平板上的红框连跳三次。
“组长!”
“主控被远程接管了!”
“不是单点清洗,是三端同步覆盖!”
“医院信息中心、筛查库、药房,全在跑同一套协议!”
病房里。
沈眠也听见了。
她闭了闭眼,像早就料到。
“不是删除。”
“是封门。”
她声音很轻。
“白塔旧门锁,想把十八年前的东西关死在里面。”
谢问渠回头看了病房通讯一眼。
随后,他直接拿起通讯器。
“把原始分装管C17-0接入校验。”
“现在。”
技术员立刻把那支冷冻管放上读头。
屏幕亮起的一瞬,整条链路像被重新点亮。
沈家女婴转运记录。
陆家接收路径。
王氏特殊样本库调取痕迹。
白塔-07调用权限。
外源编辑位点。
一项接一项,被红框挂了出来。
旁边的医院信息中心负责人扶住桌沿,脸白得厉害。
“这不可能……”
“旧库索引早该断了,怎么还能反向点亮?”
病房里,氧气面罩压着沈眠的声音。
很轻。
却没人敢插话。
连机房里的风扇声,都像低了一截。
“因为门还没死透。”
她停了一下。
“C17-0,是最早那把钥匙。”
“钥匙还在,你们删不掉。”
谢问渠看着屏幕,眼底沉得吓人。
“查到源头了。”
技术员的手停在键盘上。
他喉结滚了一下。
“组长。”
“清洗命令的最初签发端,不在医院,也不在王氏。”
谢问渠没说话。
技术员慢慢抬头。
“在沈家主宅。”
病房里一下静了。
沈淮序那边的通讯,也停了半秒。
沈听澜站在机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枚中继芯片,脸色第一次彻底沉下来。
沈照野从舆情后台抬起眼。
“你再说一遍?”
技术员咽了口气,指着屏幕最底下那条隐藏路由。
“清洗指令的最终落点,是沈家主宅旧档案室。”
“而且……”
他停了一下,脸色白得更厉害。
“沈家主宅那边,刚刚有一台静音终端自动上线。”
“上线账号,是十八年前沈眠失踪那晚——”
“白塔-07的备用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