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我不该……
南城门的屠杀还在继续。沈轩没有理会那些惨叫声和求饶声。
困魔咒的光柱，在一片又一片人群中升起，灵魂火符紧跟着砸过去，炸开的血雾将篝火浇灭了一堆又一堆。
他的脸上从始至终没有任何表情。
苏舟红着眼眶，抱着乌鸦冰冷的身体坐站在不远处。
乌鸦身上的刀伤多到数不清，特战服被砍得稀烂，最深的一道伤口从左肩斜拉到右肋，皮肉翻卷着，血早就流干了。
他的眼睛闭着，脸上还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表情，眉头紧锁，嘴唇紧绷，到死都在咬着牙。
苏舟红着眼，看着杀红眼的沈轩和咒，看着那些钺城进化者，一个接一个炸成血雾。
他没有开口劝说。
乌鸦死了，江铭也死了，防守南城门的进化者死了三千多，要不是沈轩及时赶到，所有人都得死。
直到远处传来了轰鸣声，那是车队引擎的声音，从南面远远地压过来。
沈轩这才回了神，他站在满地血泥中间，将近一万钺城进化者，仅剩的一千多人。
那些人全都瘫坐在血泊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死寂的模样，眼神空洞，瞳孔涣散。
有人双手抱着头，缩在地上不停地发抖，有人就那么直直地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一截断臂。
他们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炸成血雾，看着前后两条退路都被堵死，早就被吓破了胆。
即便那一男一女现在停了手，他们也忘了反抗，忘了逃走，就那么瘫在原地。
蔡未央一下车就看到了沈轩。
他就那么站在满地残肢断臂中间，特战服上溅满了碎肉和血渍。
这个平时不着调的男人，就那么站在血泊里，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蔡未央从没见过这种场面，她愣了一瞬，然后目光越过沈轩，看到了苏舟，看到了苏舟怀里抱着的人。
“不会的，不会的……”蔡未央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过去的。
她跪在苏舟身边，伸手去摸乌鸦的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乌鸦的眼睛闭着，整张脸上全是干涸的血渍，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蔡未央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抓着乌鸦的手，那只手冷得像冰块，指甲缝里塞满了凝固的血泥。
苏舟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怀里的乌鸦。
沈轩听着身后蔡未央的哭泣声，不敢回头。
眼下不是伤心的时候，西北两座城门外面还有钺城的人。
至于东城门，有莫瑶和那白色女人出手，恐怕比他这边结束得还快。
他抬起头，看向马松，“马松，你带人去西城门，杀光钺城人，一个不留。”
马松站在车旁，看着沈轩脸上的表情，没有多说一个字，转头朝身后的人招了招手。
马芊跟在他身边，两人带着队伍朝西城门的方向赶去。
马松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只从血泊中展翅升空的巨禽，暗红色的羽翼扇起一阵狂风，将地面上的血泥吹得朝两侧翻滚。
他收回目光，暗自庆幸了一下。
当初带着七城联盟攻打飞龙城的时候，还好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要不然他和妹妹的结局，也会跟钺城的人差不多。
一个不留。
……
血鸢鹰拍打着翅膀掠过飞龙城上空，沈轩坐在鹰背上，从高空往下看，飞龙城四道城门外的篝火已经灭了大半，东城门外一片死寂，西城门方向传来了密集的碰撞声。
当血鸢鹰降落在北城门外时，沈轩看到了莫瑶和那个白色女人。
她们站在北城门外的空地上，周围是遍地的血肉和特制刀，篝火的残骸还在冒着青烟。
北城门外跟东城门一模一样，钺城的人，无一生还。
沈轩从血鸢鹰背上跳下来，靴底踩在血泥里发出一声黏腻的挤压声。
莫瑶手里提着还在往下滴血的刀，看向沈轩。
她身上那件特战服被血浸透了半边，脸上也溅了几道血痕。
那个白色女人站在她旁边，白衣白发上一尘不染，戴着墨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沈轩扫视了一圈正在打扫战场的人们。
北城门外满地血泥，飞龙城的后勤队，正弯着腰从碎肉堆里，翻捡还能用的特制刀有人用铁锹把碎尸铲进推车。
篝火的残骸还在冒烟，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臭味。
“这边伤亡如何？”沈轩开口问道。
“战死四千余人，钱城首死了，沈六……也死了。”
沈轩听到这话，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那一直挺拔的腰第一次弯了下去。
半个多月前，江城首和钱城首，才带着两城之人加入飞龙城，如今却死了。
还有沈六，第一批跟着自己的异化者，异化者为了守卫人类而战死，说不出的讽刺。
可就因为这份讽刺，沈轩的心脏一阵一阵地疼，疼得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疼得泪水顺着脸颊无声地往下淌。
泪水砸在血泥里，和那些暗红色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泪哪滴是血。
莫瑶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沈轩，“这不是你的错，换做是你，你也会坚守到最后一刻。”
“不，这……就是……我的错……”
“我不该……把所有……高阶进化者……都带走。”
“我不该……贪图异晶。”
我不该……现在……才赶回来……”
沈轩拼命地摇着头，一句又一句的我不该从他嘴里涌出来，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扯出来的。
他把所有责任都怪在自己身上，把每一条人命，都算在自己头上。
莫瑶看着眼前这个自责的男人，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她能感觉到他的肩膀在抖，胸腔在她怀里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她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从来都是那个嬉皮笑脸，站得最稳的人，现在却连站都站不稳了。
她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下巴搁在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