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只身深入
沈轩站在街道中央，看着蚁群从他身边涌过。
最近的蚂蚁距离他不到半米，那只蚂蚁的触角从他脚边扫过，没有任何停留，继续朝着城外的方向爬去。
后面的蚁群紧随其后，一只接一只，黑压压的洪流径直穿过他站立的位置，它们看不见他。
这就是隐身术的可怕之处。
它不单单是欺骗眼睛，而是欺骗整个世界对沈轩存在这件事的认知。
连物理接触都被抹除了。
沈轩迈开步子，逆着蚁群流动的方向，朝城府走去。
越是往里走，蚂蚁的密度就越大。
街道上已经完全被蚁群覆盖了，连地面的石板都看不见。
蚂蚁踩着蚂蚁，有些地方堆了两三只厚，像是一层蠕动的黑色地毯。
它们的甲壳互相摩擦，六条步足交错踩踏，偶尔有一只被挤得翻过来，腹部朝天，六条腿在空中乱蹬几下，然后被后面的蚁群踩着翻回去，继续爬。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腐的气味，像是蚁酸混着腐烂的肉。
沈轩穿过蚁群。
那些蚂蚁对他没有任何反应，触角偶尔扫过他的身体，但那些触角根本触碰不到任何实体。
他就这么逆着黑色的洪流，一步步走向城府大门。
城府的门已经被从里面撞开了。
两扇厚重的门板倒在蚁群中，被无数步足踩踏，表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门板上的漆皮被啃得干干净净，露出里面发黑的木质。
门框两侧的砖墙上，灰浆已经消失殆尽，砖块与砖块之间的缝隙被啃宽了两指有余。里面的碎砖屑不见了，全部被蚂蚁搬走了。
沈轩跨过门槛。
城府内部的景象比外面更加骇人。
大厅里、走廊里、庭院里、屋顶上，每一寸空间都被黑色的躯体填满了。
墙壁上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蚂蚁从那些孔洞里钻出来，从地砖的缝隙里挤出来，从头顶的房梁上垂下来。
但它们没有往外涌。
大厅里的蚂蚁在做另一件事。
它们在搬运。
沈轩看到一只蚂蚁用口器咬住一块灰浆碎块，转头朝大厅深处爬去。
另一只蚂蚁用六条步足抱着一根人类的大腿骨，骨头上还带着锯形纹路，跟在后面。
所有的蚂蚁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搬运。
大厅深处，那扇敞开的门后面。
沈轩绕过大厅里堆叠的人类尸骨。
隐身术让他像是一个幽灵，穿过大厅，穿过那些搬运碎屑的蚁群，穿过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条甬道。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孔洞，每一个孔洞里都有一只蚂蚁，正在用口器啃咬墙壁，把啃下来的碎屑往后传递。
碎屑经过一只又一只蚂蚁的步足，从前往后，从后往前，最终被送进甬道深处。
那种沙沙声在甬道里被放大了。
甬道的结构像是一个巨大的共鸣箱，把每一声啃咬，每一步爬行，每一块碎屑落地的声音全部聚拢在一起，然后灌进沈轩的耳朵里。
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台正在运转的巨型粉碎机内部。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向下的入口。
台阶一级一级，通往地底。
每一级台阶都被蚁群覆盖得严严实实，但台阶的形状还隐约可见，那是人工开凿的痕迹，不是蚂蚁挖出来的。
沈轩站在入口边缘，低头看了一眼。
台阶上流淌着黑色的洪流，蚂蚁从地底往上涌，又从地面往地底钻，两支队伍在台阶上交错而过，触角碰撞，信息交换，然后各自继续。
地底深处，有光。
沈轩收回目光，没有犹豫，抬脚，踏上了第一级台阶，朝地底走去。
……
“血鸢，怎么就你一个人？道弑呢？”苏舟的声音从灰雾中传来。
紧接着他和震天的身影从雾气里冲出来，两人的速度都提到了极限。
他们刚抵达城门口，便看到了莫瑶。
论速度而言，二阶进化者也没她快，但此刻她正站在城门外的街道上，身边空无一人。
“他让我先走，他还在里面。”莫瑶回应道。
“你这不是胡闹吗？把他一个人留里面？”震天当即就怒了，转身便要往城里冲，“我去找他！”
“你给我回来！”苏舟一把抓住震天的后领，五指扣紧，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震天那接近两米的壮硕身躯被他一只手拉住，脚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沟。
“就你这实力去了能干啥？血鸢都出来了，你还去送死？”
震天的脸色涨得通红，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他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血鸢的速度比他快，血鸢的实力比他强，连血鸢都被道弑叫出来了，他去能做什么？
就在这时，其余人都赶了过来。
华子安和老头的速度稍慢，但也只比苏舟他们晚了几息。
沙沙沙。
沙沙沙沙沙。
那声音从灰雾深处传来，从街道尽头传来，从两侧建筑的墙壁里传来。像是整座鹿城都在发出这种声音，四面八方，无处不在。
华子安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其余人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虽不知道道弑发现了什么，但光听这个声音，任谁都能感觉到，有东西正在靠近。
数量极多，速度极快。
莫瑶的目光扫过众人，“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道哥呢？”华子安刚稳住身形，视线就扫过在场所有人，这才发现沈轩并不在这里。
莫瑶指向身后的主街道。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转头看去。
灰雾翻涌。
沙沙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从远到近，
然后，他们看到了。
一只黑色的蚂蚁从灰雾中走了出来。
通体漆黑，甲壳上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六条步足踩在石板路面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它的触角高高扬起，在空中快速颤动。
华子安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卧槽！谁家的蚂蚁这么大啊！”
他话音还没落地，第二只蚂蚁从灰雾中走了出来。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一整个黑色的方阵，从灰雾中涌出来，铺满了主街道的每一寸地面。
地面在震动。
从脚下传来，从远处传来，从地底深处传来。
“走！”
苏舟低喝一声。
所有人同时转身，朝着城门外的方向狂奔。
没有人犹豫，没有人回头。
沙沙声在身后追赶，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一台巨型的绞肉机在逐渐加速。
莫瑶的速度最快，但她没有冲在最前面。
她保持着和众人相同的速度，不时侧头看一眼身后。
灰雾中，黑色的洪流正在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