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一刻度暧昧 > 4. 四
    爱情分式

    四

    四年零三个月。

    一年有2.14情人节、3.14白色情人节、3.8妇女节、520网络情人节、七夕情人节,最后是她的生日,每次固定的数字:520000。

    这个数字,顶她三年多的纯工资。她来生物园起早贪黑四年,一步步熬资履,拿死工资,争绩效,总共攒了三十二万。

    这些年来,他转过来的红包总额,早有八位数了。

    不梦不是不爱钱,钱谁不爱。

    一开始,她任由二十四小时后转账退回。

    直到,小白的电话从傍晚打到凌晨,最后他嘶哑着嗓子威胁说:“苏不梦,你不收是吧?行,我明天就全部取成现金,扛到你实验室楼下,一沓一沓递给你。你还不收,我就去国贸楼上,一把一把撒下去。你看明天热搜是你还是我。”

    她太清楚他做得出来。

    顶流疯起来,从来不计代价。

    从那以后,每一年生日,每个情人节,52万的转账雷打不动地转过来。

    她只能默默点收款,然后一分不动地存在一张单独的银行卡里。

    像存一笔随时会爆炸的证物。

    她一分不敢花,更不敢忘,这是他用疯劲,硬塞进她人生里一段印记。

    但这还不是全部。

    到了中午工作餐时间,果然外面一阵骚动,连安静的实验室走廊都挤满了探头探脑的人。

    最先进来是一辆特制加宽加固的恒温冷链车。它不像普通送货的小推车,更像一座移动冷库,被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店员前后簇拥着,一点点挪进办公区。

    为了迎接这位“不速之客”,公司大厅那扇厚重的平移门被完全敞开,露出了平时专门用于运送大型仪器的货运通道。司机打着方向盘一点点挪,轮胎蹭着墙角,小心调整角度斜着卡进过道,店员们围在两侧,像护着什么易碎的展品,身体紧贴墙壁,不敢呼吸。

    他们没往办公区送,一路径直抬去了员工食堂。

    这家生物公司规模精简,但二三百人的团队也足以撑起一个不算小的就餐区。

    蛋糕一落地,就霸道地占据了食堂中心,拿餐的队伍只能到一边贴着墙,八个店员加上几个热心的男同事合力抬,底座的承重支架沉如巨石。其他同事见状放下餐盘,熟练地把所有就餐桌拼起来,才勉强承下这座蛋糕山。

    艰难拆去外包装,最底层直径目测约有四米区间。

    像一张30人围坐的圆桌那么宽,往上层层收窄,呈规整的塔状。中心支撑柱是一根近两米的透明亚克力管,3D全息悬浮火烛,冷光投影成空气成像。一立起来,分明是一座蛋糕宫殿。

    奶油是柔润的乳黄色,边缘一圈圈新鲜切花,再以鎏金线描边。从上到下,逐层铺的全是奢侈级按颗卖的进口水果:淡雪白草莓、日本晴王葡萄、静冈蜜瓜、石川红宝石葡萄、金车厘子、麒麟火龙果、燕窝果、黄龙果、黑金刚莲雾、澳洲芒果......摆得像高定珠宝展。最底层的缝隙里撒着可食用金箔、巧克力钻、焦糖脆片,连装饰都是手工吹制的糖艺花朵。

    边框二十七支LED烛排成整整齐齐的光环,遥控一开,灯光流转,看得人眼花缭乱。

    顶层一块水晶糖牌,用烫金手写体刻着:

    “爱不梦,岁岁无忧,天长地久。”

    落款只有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白先生。

    蛋糕刚安顿稳,后面又浩浩荡荡进来一拨人,抬着一个直径两米多的巨型果篮,直接搁在了拿餐区。篮身是定制藤编镶金边,裹着一层透明膜,里面是只在杂志上见过的稀缺热带水果,堆成一座小山,果香隔着几米都能闻见。

    紧跟着,三辆满载红玫瑰的货车开进来,二十几名花店员工乌泱泱现场紧急操作,做出一个9999朵扎成的心形花墙,鲜红如血的花瓣带着水珠,与色调单一的办公楼撞出极强的冲击力。

    不梦指尖还沾着实验台的酒精味,蛋糕店、花店、水果店的人递给她签收单让她签字。

    她太熟这套阵仗了。

    她来公司的第一年,就被这样轰炸过。

    那天,食堂瞬间就炸了。

    同事们从前后各个楼层纷纷跑下来,喧哗声、拍照声,一浪高过一浪。动静大到直接惊动了顶楼的老总和一众高管,从办公室下来,西装革履地站在一旁,看着那座“庞然大物”,再看看果篮和花墙,眼神里全是打量和忌惮。

    老总走到不梦身边,语气客气得反常,笑着旁敲侧击:“小苏,是吧,这位白先生......是你家里人?方便问一句,是做哪一行的吗?”

    不梦站在人群中央,脸色发白,尴尬得说不出话。

    这一场无声的排场,她算过,抛开人工运输,光是蛋糕、巨型果篮与近万朵玫瑰,就抵得上一线城市一套房的首付,一家小型生物实验室的启动资金。他只用来在她公司,摆一天。

    生物公司人人学历亮眼,心气不低,平日里见惯了动辄百万的仪器,对钱本不算敏感。

    可这时刻,食堂中心、拿餐区、院子,三处景象连在一起,抨击着眼球,不免激起心中那份落差,看向不梦的眼神,蒙上一层区别。

    别说她们一个研发部,就是整条生产线,研发中心整栋楼的人,加蛋糕店花店水果店员工,凑过来分,都吃不完。

    每次都是这样,大家簇拥着唱完生日歌,象征性地吹完蜡烛,店员师傅推来一架折叠梯,有人扶着,有人递工具。

    师傅系着围裙,戴着手套、口罩,拎着把长蛋糕刀,踩着梯子先上顶层。

    几人配合着,五层高的蛋糕,一层一层往下切,梯子换了三次,奶油和水果的香气慢慢溢出来,混在飘着消毒水味的食堂空气里,极致的浪漫闯进这样严肃的场所,说不上是违和,还是荒诞。

    不梦只能硬着头皮,拿餐盒给大家分,一边分,一边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祝福和羡慕,脸上要笑着,心里却虚浮发慌。

    最后,蛋糕吃不完只能扔,水果被大家分着带走。院子里的红玫瑰,除了少数女同事拿了几支,剩下的就那么摆在院外,无人打理,慢慢等着枯萎,入垃圾桶。

    从那时起,全公司都心照不宣。

    培养室的那个苏不梦,千万不能追!她有个出手不凡,背景深到连老总都要掂量的大佬男友在身后。

    甚至,四年来因为这位“男友”从不露面,隐约传出她被包养的说法。

    在这座靠学历、技术和死工资撑起来的生物园里,她身上被他用钱和排场,贴了一道与众不同的标签。

    后来日子久了,大家便也见怪不怪。

    一到腊月十五这一天,高层早对下打好了招呼,大门放行,专用通道进场,一路绿灯。

    这份能量,早已不是一句“有钱”能概括。

    同事们见了,也只打趣:“小苏生日又到了!”“男朋友又送蛋糕来了。”“真幸福!”

    又说:“我们不能总白吃你的蛋糕,该准备礼物和礼金。”

    吓得不梦连忙拒绝。

    晚上下班,回到公寓楼下。

    肩颈酸如坠石,代谢率拉满,人快空了。只想赶快洗个澡去睡。

    刚走到快递驿站门口,手机就弹出提醒,有大件快递待签收,备注还写着:贵重物品,需本人当面验收。

    她心里咯噔一下。

    驿站小哥把几件大小不一的箱子搬出来,全是印着专业仪器logo的白色硬纸盒,一看就价值不菲。她扫了一眼快递单,心瞬间沉了下去,便携式科研显微镜、排枪移液器、人体工学椅、全年期刊订阅,还有一张卡片。

    上面是熟悉的钢笔字迹,龙飞凤舞。

    “不梦,生日快乐。

    希望这些设备能助你在科研路上更进一步。

    照顾好自己。

    杨博”

    她今天太累,有两个大件搬不上去。

    跟驿站小哥说了声,先不签收,等明天再下来取。

    她刷卡进楼,电梯一路升到她住的那一层,脑中回忆着那天看到的号码,编辑了条信息,发出去。

    门张开,走廊里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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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人,安静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声控灯随之一盏盏亮起。

    她低头去包里掏着钥匙,往拐角处的家门口走。

    这时,身后忽然压过来一道高大的阴影。

    不梦余光看到,后背猛一个激灵,全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要往前冲,喉咙里已经憋住了一声“救命”,只差喊冲出口。

    那人口罩鸭舌帽墨镜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清晰利落的下颔线,整张脸藏在帽檐的阴影里。

    要不是那身形实在太过挺拔俊朗,气场又熟悉得让人心慌,她早就在走廊里尖叫起来。

    下一秒,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轻轻一揽,从后面稳稳圈住她。

    身上传来一股淡郁的香气。

    那是某个顶奢的牌子,喜马拉雅雪松的清冽裹着乌木的沉厚,还有一缕白麝香的冷感余韵。是只有被金钱堆砌出来的底气,才能养出的味道。

    是她一闻到,心就发紧的气息。

    男人压低了声音,嬉皮笑脸,还是那样桀骜的眉峰,几分委屈的黏糊:“这么久没见,一见我就要跑啊?”

    不梦浑身一软,手里的钥匙“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是小白。

    他没松手,反而更自然地拥着她,低头凑在她耳边,轻喃道:“愣着干什么?开门啊,我可是专程,回来给我的小朋友过生日的。”

    不梦缓口气,努力抚平心跳,捡起钥匙开锁。

    门刚拉开一道细缝,小白便迫不及待地推着她往里进,门板砰一声重重阖上。

    下一秒,开关声响起,灯光乍亮,她就被他那高大精瘦的身躯牢牢抵在门板上,堵的严严实实。

    “骗我是吧?”话音落,唇被狠狠地攫住。

    温顺又执拗的小猫,用霸蛮的力道,啖舐着,啮咬着,标记她每一处。

    他是一场毫无预兆的海啸。

    有些靠近,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倾覆。

    从深海里卷上来的巨浪,带着滔天炽热的熔岩,汹汹地漫过她固守已久的岸。

    她守了二十多年的堤岸,他一靠近,所有防线层层溃退。

    狂风席卷着铺天盖地的海水跌宕而来,将她席卷抛入半空,狂烈吞噬着礁石、海岸、村庄。

    风暴中,他们相缠对坐,像风眼中央短暂停驻的一瞬,下一刻,就被无边浪涛彻底吞没。

    她仰起头,望着一片空白的天花板,视线失焦,颈后湿透。

    浪头一次次卷过,将她所有理智悉数冲走,身子轻得像浮在云端,又倏忽沉得跌进海底,在层浪里一浮一沉,摔得粉碎又被拼起来。

    那不是人间的欢愉,是死亡前的幻象。

    等到浪终于退去,世界重归寂静。她躺在狼藉里,只剩一片被冲刷过后的空白与虚脱,像生了一场大病。

    她清楚地知道,这是高危毒株的入侵。

    是稳态彻底崩坏......

    ***

    初见时,她二十二,他二十。

    她那会儿刚大学毕业,来北京漂,早已经泡惯了实验室,看人还带着写论文跑数据的习惯。从发育生物学去剖析,从生理阶段去归类。

    眼前这个少年,身高已超过一米九,骨架舒展,肌肉线条是刚成型不久的紧致,皮脂薄,皮肤冷白,神情倨傲,目中无人。

    下颌还带着一点未完全褪去的少年软组织,喉结突出,嗓音已经沉下来,可眼神亮得发脆。

    她在心里不由自主地记录:『雄性人类,晚熟型,刚完成青春期末次发育冲刺。骨骼钙化接近完成,体脂率低,肌肉量优,骨相优越,基因堪称完美。生殖机能完全成熟,但情绪中枢尚未完全稳定,边缘系统活跃』

    典型的青春期晚期至成年早期过渡个体。

    简单说就是,身体已经成年,但是大脑的情绪系统还在发育中。情绪阈值偏高,生理性成熟度拉满,但社会性未完全定型,尚未完成进行性驯化。

    浑身上下充斥着不安定因素。

    可那时,他已是炽手可热的爱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