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风波过后
秦岳行事雷厉风行。
他没有给王魁任何狡辩的机会，直接以“贪渎枉法、勾结匪类、擅用军资、危害地方”等数条罪名，将王魁革职查办，关入卫所大牢，严加审讯，务求挖出所有同党。
同时，他亲自修书，分别送往布政使司陈副使和都指挥使薛勇府上，详细说明了事情原委，并代表江宁卫表达了歉意，严明此事纯属王魁个人所为，与江宁卫整体无关，他已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秦岳此举，可谓光明磊落，切割及时。
陈副使本就对陆小川的坦诚和药材品质甚为满意，得知背后竟是军方内部倾轧牵连无辜，对秦岳的明事理和果断处置颇为赞赏，回信表示理解，并希望江宁卫日后加强约束。
薛勇那边，得知竟是政敌通过如此下作手段，险些害了给自己儿子治病的陆神医，惊怒交加的同时，也对秦岳的及时澄清和处理表示感谢，两家的关系反而因这次共同“受害”而缓和了些许。
一场风波，陆小川不仅成功化解，揪出了幕后黑手，借秦岳之手清除了王魁这个潜在敌人，更在无意中卖了个大人情给秦岳，还让陈副使和薛家都承了他的情。可谓因祸得福，一举数得。
风波过去几日，“济世堂”重新步入正轨。
被毁的药田在“生机灵液”的持续滋养下，渐渐恢复，只是需要时间。
优化提纯药材的“秘法”，陆小川对外只说是祖传的净制技艺，含糊带过。
布政使司的新合同正式开始履行，虽然首批数量减半，但单价大增，且长期合作的前景让“济世堂”根基更加稳固。
这日傍晚，秦红袖又来了。
这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咋咋呼呼，而是有些闷闷不乐，在院子里找到正在查看丹参长势的陆小川。
“喂。”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如平时响亮。
陆小川回头，见她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马鞭，便知道她有心事。
“秦姑娘，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秦红袖抬起头：“那个……王魁的事，我爹都跟我说了。是我爹御下不严，出了这等败类，牵连到你……对不住啊。”
她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陆小川微微一怔，没想到她是来道歉的。
他放下手中的小铲，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平和：“秦姑娘此言差矣。王魁是王魁，秦指挥使是秦指挥使，你是你。”
“秦指挥使嫉恶如仇，雷厉风行，已将此獠革职查办，还了我‘济世堂’公道，何来牵连之说？”
“反倒是我要多谢秦姑娘，若非你及时将证据转呈秦指挥使，此事恐怕还没这么快水落石出，恶人也得不到惩处。”
听他这么说，秦红袖心里好受了一些，但还是有些别扭：“话是这么说……可他毕竟是我爹手下，总觉得是我们秦家对不住你。”
陆小川笑了笑，走到旁边石桌旁，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
茶水温热，里面加了一点林梦卿所赠的“清心香”香粉，有安神之效。
“秦姑娘若觉得过意不去，那就陪我喝杯茶，算是赔罪，如何？”
秦红袖看了他一眼，走过来坐下，接过茶杯。
茶杯是普通的粗瓷，茶水清澈，散发着一股清冽悠远的冷香，让她烦躁的心绪不知不觉平复了一些。
她默默喝了一口，口感微甘，回味清凉。
两人一时无话。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暖橙色，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虫鸣。灰耳趴在陆小川脚边，懒洋洋地摇着尾巴。
“我爹他……其实挺不容易的。”秦红袖忽然开口，“江宁卫那么大摊子，要管着那么多兵将，还要应付上头的指令，平衡下面的人情。”
“王魁跟他多年，表面上一直还算恭敬勤勉，谁知背地里……这次的事，我爹发了好大的火，也挺难过的。”
陆小川静静听着，没有插话。他能想象秦岳那样的铁汉，发现信任的副手背后捅刀时的愤怒。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是个儿子，或许就能多帮他一些，而不是整天只会骑马射箭，给他惹麻烦。”秦红袖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倒影。
“秦姑娘巾帼不让须眉，率真爽朗，何须妄自菲薄。”陆小川温声道，“秦指挥使有女如此，想必心中也是骄傲的。这次的事，你也帮了大忙。”
秦红袖抬眼看他，月色不知何时已爬上天幕，淡淡清辉洒在陆小川脸上，让他平日略显清俊的轮廓柔和了些。
“你这人，”她声音更轻了些，“怎么好像总能逢凶化吉？这次这么凶险，眼看就要……可你不但没事，反而……”
陆小川看着她难得沉静的侧脸，睫毛很长，鼻子挺翘，褪去了平日的骄横，显出几分少女的娇憨。
他笑了笑，半开玩笑道：“大概是我运气不错，每次遇到难关，总有贵人相助。比如这次，不就有位正直果敢的秦指挥使，和一位热心仗义的秦姑娘吗？”
秦红袖脸一热，感觉刚刚平复些的心跳又有点乱。她别过脸，假装去看天边的月亮，嘟囔道：“谁、谁热心仗义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语气却没什么力道，耳根在月光下悄悄红了。
陆小川看着她别扭的样子，笑意更深，拿起茶壶又给她斟了半杯茶。
“是是是，秦姑娘只是路见不平，顺便而已。这茶安神，多喝点，晚上睡得好。”
秦红袖没再顶嘴，默默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院子里茶香袅袅，月色如水，一时静谧安宁。那些烦心事，似乎也暂时远去了。
灰耳打了个哈欠，在陆小川脚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夜风微凉，带来远处不知名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