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穿书宝莲灯,开局斩杀刘彦昌 > 第114章 被安排的命运
    童浩浑浑噩噩走出庐东县城,脚下离开庐东县的路像是被刑场张世勋的鲜血浸透过一般。

    踩上去的每一步都冰凉刺骨,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踩在自己的心口。

    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生怕再看见刑场上那具横倒的身躯、那滩渗入黄土的暗红血迹。

    他只想逃。

    那袋沉甸甸的五十两赏银,此刻在腰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神不宁。

    行至城门口一处破庙旁,他看见几十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缩在墙角,大人护着孩童,连一件完整的衣裳都没有。

    童浩一言不发,将整袋银子分了挨个塞到这批人手中,不等对方道谢,便转身一头扎进徽州道连绵的群山之中,仿佛要把这满城的压抑与愧疚全都甩在身后。

    风掠过山林,卷起阵阵草木清气,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刑场上那一声利落的刀落、那一声沉闷的倒地声响,如同两道刻印,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响,挥之不去。

    他一路疾行,一路在心底反复劝慰自己:张世勋杀害官差是真,虐杀赏金猎人也是真,按凡间律法,斩刑本就是应有之罚。

    自己不过是依照官府告示捉拿逃犯,按规矩行事,何错之有?

    可道理再通透、逻辑再通顺,心底那团堵得发闷、沉得发慌的愧疚,却像一团化不开的浓雾,怎么也散不去。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所坚持的 “正义”,到底是真正的公道,还是被人摆布的利刃。

    此后数年,童浩踏遍徽州道一十三府九十七县,走遍高山低谷、村镇阡陌。

    从繁华县城到偏僻山乡,从渡口商船到林间猎户人家,处处都留下了他的足迹。

    他依旧靠着接取官府悬赏、捉拿逃犯度日,继续着这场没有终点的红尘游历。

    只是从庐东县那桩冤案之后,他再也不敢像从前那般,只看一纸告示、只听一面之词便轻率动手擒人。

    每接一桩悬赏,他都会先隐于暗处,暗中查探蛛丝马迹,耐心蹲守数日乃至十余日,绝不轻易定论。

    每抓到嫌犯,他都会细细盘问前因后果,听对方陈述冤屈、苦衷与隐情,试图从只言片语里拼凑出被掩埋的真相。

    可人心隔肚皮,有些嫌犯为了脱罪,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诉说,到底有几分可信?

    真相被权势与谎言扭曲了多少、掩埋了几层,谁又能真正说得清。

    他能做的,也只是多问几句、多查一番、多留几分心,让自己不至于再沦为颠倒黑白的工具。

    可命运像是偏偏要与他作对,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刻意安排着他所遇见的一切。

    自庐东一事后,他在徽州道境内接下的每一桩悬赏、抓捕的每一个 “犯人”,背后无一例外,都有着类似的因果。

    像豪门权贵强占百姓良田,事后反诬百姓抗税拒捕、殴打官差;

    像贪官污吏为了政绩与钱财,罗织罪名,栽赃陷害,把安分良民打成山盗流匪;

    像劣绅乡宦买通官府,将佃户逼得家破人亡,再扣上 “拒捕杀人” 的重罪;

    像县衙差役为了按期交差、敷衍了事,随意抓捕孤苦无依的穷苦百姓顶罪,百姓反抗逃亡后再堂而皇之地贴上悬赏告示。

    童浩见过祖宅被豪强强占、反被诬告一通的白发老人,跪在衙门口磕头磕到额头流血,也换不回一丝公道;

    见过一生本分、却被污通匪的深山猎户,全家被抄,只能亡命山林;

    见过被层层盘剥、走投无路、被迫反抗杀人的佃户,到头来却成了十恶不赦的重犯。

    每一次,官府张贴的告示都冠冕堂皇、罪证确凿;

    可每一次,背后都是无权无势者被踩在泥泞里、被压在重压下、求告无门的绝望。

    他亲手抓回来的是官府口中的 “犯人”,可剥开层层谎言,内里大多是被逼到绝境、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他越是追查,越是心寒;

    越是见识人间黑暗,越是对所谓 “秩序” 产生动摇。

    游历这些年,他的修为越来越稳固,气息越来越沉静内敛,一身法力在红尘打磨与日夜修行中稳步精进,早已远超当年初出山门的半大孩子。

    当年那个十六七岁、眉眼青涩、心怀热忱的清瘦少年,如今已长成剑眉星目的俊美青年。

    青衫依旧朴素,身形挺拔如松,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稚气,多了几分风霜沉淀的沉郁,眼神也变得深邃而复杂,少了几分纯粹,多了几分看透世情的疲惫与疏离。

    云端之上,云海翻涌如浪。

    杨戬负手静静伫立,一身银甲在九霄霞光中泛着冷冽而内敛的光芒,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与云海融为一体。

    脚下的黑色细犬温顺伏地,闭眼假寐,只是黑亮的鼻尖时不时微微抽动。

    杨戬已经这样默默注视、暗中守护或者说监视了童浩五年。

    同时,童浩这五年的游历杨戬也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眉心天眼微阖,一缕无形的金光穿透千层云海,静静落在下方山道上那道独行的青衫身影之上。

    他有些疑惑。

    凡间贪官污吏横行、权贵欺压百姓之事确实常有,善恶交错、黑白并存本是人间常态。

    按理说,童浩游历途中理应遇见良莠不齐、是非混杂的人与事,有真凶恶人,也有蒙冤之人,有公正断案,也有徇私枉法。

    可像童浩这般,桩桩悬赏全是 “官逼民反、权贵栽赃” 的境遇,未免太过整齐划一,太过刻意离奇,全然不符合凡间常理。

    这绝不是巧合。

    他心思素来缜密敏锐,只需稍一思索,便洞穿了这背后的诡异与布局。

    分明有一只无形黑手,在刻意引导、刻意编排童浩的经历。

    把世间最极端的黑暗、最赤裸的不公、最沉重的压迫,一股脑堆在他眼前,一遍遍冲击他的信念。

    消磨他对官府、对秩序、甚至是对天庭法理的信任,一点点把他往怨怼、叛逆、与规则为敌的路上推去。

    又是无天吗?

    这两个字在杨戬心底一闪而过,眸色微沉,周身冷意弥漫。

    脚下的哮天犬微微抬起大黑狗头,而后继续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