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拎起酒壶,给自己和李牧、司马尚一人倒了一杯。
“这酒是酒仙楼最好的货,两位将军不尝尝?”
赵枫举起杯,抿了一口。
看他这副慢悠悠的架势,李牧有点无奈,但也没驳面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一入喉,李牧眼睛亮了。
“确实是好酒。”
他咂了咂嘴:“我在北疆待了这么多年,一到冬天就灌烈酒,天下的好酒也算喝了个遍。
可今天这杯,够劲。”
一听自家将军这么说,原本没动的司马尚也赶紧端杯灌了一口,眼睛跟着亮了:“绝了。”
赵枫 杯放下,嘴角噙着笑:“知道是谁要你们的命吗?”
“将军心里不早就清楚?”
李牧的眼神暗了下去,“又何必再问一遍。”
他一心为国,对 忠心耿耿,到头来却被自家人算计清算。
说没有怨气,那是假的。
“两位将军为赵国操碎了心,到头来却被自己人捅刀子。”
赵枫语气慢悠悠的,“说寒心,那是轻的。”
他顿了顿:“两位的带兵本事,天下少有。
我出手救你们,就是这个原因。”
“这么大一个天下,少了两位将军,我舍不得。”
“被主君赐死,太冤枉了。”
赵枫说完,笑了笑。
李牧抓住话里的意思,盯着赵枫的眼睛:“你是想劝我们降秦,给你秦国卖命?”
他摇摇头:“你救了我们的命,我们感激。
负了我们,我们心寒。
但让我投靠秦国,这事办不到。
忠义两个字,丢不得。”
赵枫一点都不急:“将军怎么认定,我是替秦国在招揽你们?”
司马尚忍不住插了一嘴:“不替秦国,难道还能替你自己?”
可一看赵枫那笑而不答的表情,李牧和司马尚同时愣住了。
“如果我今天说,我确实是想让两位为我办事,两位愿意考虑吗?”
赵枫收了笑容,语气认真了几分:“天下这么大,不光是中原这一片。
世界那么广,也不止我们华夏一族。”
“这么好的天下,这么好的时代,难道两位将军就不想出去亲眼看看?”
李牧没急着回话。
他目光扫了一圈这阎庭的据点,忽然意味深长地开了口:“你在暗处搞了这么大个摊子,养了这么多死士,这事怎么也不可能是秦王让你干的。”
“养死士,建自己的势力,这里面藏着什么心思,你自己最清楚。”
“你不但干了,还干得这么过火。”
“这事要是让秦王嗅到风声,哪怕你天赋再高,他也照样饶不了你。”
“再说——”
“我挺纳闷的。”
“你在秦国现在风头正劲,谁不说你是最有前途的将领?”
“都爬到主将的位置了,再熬个十年,上将军的位置也不是没戏。
你私下搞这股力量,到底图什么?”
李牧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他实在想不通,赵枫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赵枫又不是文官,他是武将。
而且君王对他恩宠有加,身边还有亲卫护着。
说白了,那些亲卫就是他私人的武装力量。
犯不着再去另起炉灶。
“李将军手里握着二十万边军的兵权,不照样被人伏击了?”
“我弄这支势力,说白了就是为了保命。
免得步了两位将军的后尘。”
赵枫嘴边挂着淡淡的笑容。
听到这话。
李牧瞳孔猛地一缩。
可到最后,他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是啊。
要不是赵枫派人出手,他早就横尸荒野,让野兽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他的死,本来就见不得光。
“赵国现在什么情况?”
李牧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我都从战场抽身跑来这里了,你觉得赵国还能好到哪去?”
赵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想来。
见到自己的那一刻,李牧心里就已经有数了。
只是他还抱着那么一丝侥幸罢了。
“唉——”
千般情绪,万种悲凉,最后全都化作一声叹息。
李牧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
“天下归一,本来就是大势。”
“就跟当初三家分晋一样,不也是那三家自己推动的?”
赵枫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是啊。”
“大势所趋。”
“这大势,站在秦国那边。”
“老天爷护着秦国,不护我赵国。
秦国每一代都是明君,可到了我大赵这边……唉……”
李牧又叹了口气。
代代明君。
这几个字压在任何一国头上,都沉甸甸的。
放眼天下,谁能做到?
只有秦国!
可惜。
李牧不知道后面的事。
那些明君把国运都快耗光了,一统天下之后,蹦出个秦二世胡亥。
硬生生让大一统的秦成了最短命的王朝。
李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随后死死盯着赵枫:“要是我们不肯为你效力,是不是就活着走不出去了?”
“李将军是个明白人。”
“全天下都知道李牧已经死了。”
赵枫笑了笑,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是啊。”
“全天下都知道我李牧死了。”
李牧嘴角扯了一下,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很好奇。”
“我跟司马尚都是粗人,靠的是打仗带兵,又不是你那些擅长潜伏下 的暗探。
我们只能领兵冲锋,你要我们有什么用?”
司马尚也抬起头,盯着赵枫。
“李将军。”
“这天下大着呢。”
“可不光只有神州这块地。”
“难道李将军只想在神州这块地方折腾,就不想去外面看看?”
赵枫勾起嘴角。
“这话什么意思?”
“难不成你还想单干?”
李牧冷笑一声。
“单干谈不上。”
“未雨绸缪倒是真的。”
“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赵枫站起来,冲李牧和司马尚拱了拱手,语气诚恳:“两位将军要是肯跟 ,我赵枫在这儿保证——将来绝不会亏待你们,肯定让你们有用武之地。”
李牧慢慢起身,盯着赵枫问:“我们要是投了你,你能拿出来什么?”
赵枫嘴角一勾,拍了拍巴掌:“张明。”
“在。”
张明心领神会,抬手示意。
几十个亲兵押着一群男女老少走了进来,直接带到了李牧面前。
一看到这群人,李牧和司马尚脸色当场变了。
“爹!娘!”
“还有武儿、莹儿!”
李牧眼眶一热,再也绷不住,几步冲了过去。
司马尚那边也一样。
“娘!”
“您还活着……”
“太好了,太好了。”
他扑到自己母亲和媳妇跟前,声音都在抖。
这两位名震天下的大将,这会儿就跟孩子似的,情绪翻涌得厉害。
说到底,再硬的汉子也是人,心里那根软筋一碰就疼。
张明在旁边慢慢开了口:“你们两家的人,是主上特意下令救下来的。
我们去之前, 已经发了死令,要灭你们满门,还派了 卫亲自动手。
要是阎庭再晚一步,你们这辈子都见不着这些亲人了。”
李母一把拉住儿子,愤愤地说:“牧儿,快给这位大人磕个头!要不是他,咱一家老小全得死在那狗王手里。
赵国不要脸,根本不给我们活路。”
不光李母,李牧和司马尚的家里人七嘴八舌说起来,全是差点被灭族的凶险。
听完这些,李牧和司马尚同时看向赵枫,眼神里多了浓浓的感激。
其实,他们被救下来之后,心里也早就想过家人会有什么下场——按 的性子,肯定一个不留。
他们甚至已经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了。
可现在,一家老小全好好的,一个没少。
这心情,翻江倒海。
两个人对视一眼,目光一碰,心里就有了数。
他们走到赵枫面前,齐刷刷跪下。
“救命之恩,救族之恩,我李牧这条命,往后就是你的。”
李牧低着头,声音沉得像铁。
“司马尚也一样,誓死效忠。”
两个人跪得干脆利落。
赵枫赶紧上前,把两人扶起来:“能得两位将军相助,我赵枫有信心练出天底下最精锐的兵。
虽说阎庭是暗士出身,但两位将军的本事,照样能用得上。”
历史,在这会儿拐了个大弯。
李牧没死,司马尚也没死。
现在,全归了赵枫。
赵枫脸上笑意压不住:“秦末这盘棋,我真是越来越期待了。
李牧不光能训骑兵,还有廉颇身上少有的进攻锋芒,这样的将才太难得了。
司马尚做副手,更是绝配。”
他心里清楚——比起属性加一千点,收服李牧和司马尚,才是真正的翻盘点。
“本将军还不至于拿家人说事。”
赵枫把两人扶起来,笑着开口。
这话一落地,李牧和司马尚心里头都翻了个个儿。
原本以为这位主上会用妻儿老小当把柄要挟他们,没想到人家压根没这念头。
俩人面面相觑,全想岔了。
“这年头哪还有安稳地方可去。”
李牧叹了口气,接着说,“属下在这据点住了大半年,虽说少了外头的花花世界,可胜在清静。
没仗打,不见血,日子过得踏实。”
他停顿片刻,语气更恭敬了几分:“恳请主上应允,让我两家老小留在这据点过日子。
等天下太平了,再让他们出去见世面。”
赵枫点点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便按你的意思办。”
说完,他转身喊了声:“韩喜。”
“奴婢在。”
韩喜快步上前,弯腰站到赵枫跟前。
“去安排一下,给两位将军的家人安顿住处,吃穿用度一样不许少。”
赵枫语气温和地交代。
“奴婢遵命。”
韩喜干脆应下。
与此同时,赵枫扫了眼李牧和司马尚的忠诚值。
救回他们家人这一手,直接把忠诚刷过了七十的大关。
眼下这俩人已经不会轻易反水,等以后破了八十,那就是铁了心跟自己混了。
“来人。”
韩喜扭头吩咐手下:“把两位将军的家眷带下去安置,日常用的东西一件不能缺。”
没一会儿工夫,就有护卫领着李牧和司马尚的家人离开了院子。
赵枫见状,重新坐回椅子上。
“韩喜,英布。”
“说说吧,阎庭和酒仙楼现在是什么情况。”
赵枫看向两人。
英布率先开口:“主上,按您的吩咐,这两年下来,阎庭的暗士已经发展到六千五百多人。
派出去执行任务的有四千人,剩下的都在各据点训练新入伙的。”
“另外,阎庭内部还重新划了等级,分工更细了。”
他补充道。
赵枫嗯了一声,目光转到韩喜身上。
“主上。”
韩喜接话,“酒仙楼现在开了三十多家,颍川郡基本铺满了,魏国那边和原赵国的地盘上也设了将近十家。”
“扩张的势头一直没停,奴婢琢磨着下一步往秦国那边开。”
韩喜恭敬地说。
“有你盯着,我放心。”
赵枫点头,“酒仙楼的事你觉得行就放手去干。”
“但有一条——绝不能让人顺藤摸瓜找到阎庭,更不能让人知道酒仙楼跟我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