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周郎顾 > 第九十九章 祖父的字迹
    周寂出来,上了马车,吩咐朔风:“去先生家。”

    朔风和凛冬错愕地对视,周寂催促道:“快点。”

    朔风不敢再迟疑,拉起缰绳一甩,马车往姜祭酒家驶去。

    到了姜家大门前,周寂并未下马车,而是吩咐凛冬:“去请姜姑娘过来。”

    凛冬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不敢问,去叩门。

    林伯打开门,看见外头站的是凛冬,立刻向他身后张望,果然看见周寂的马车。

    林伯头一缩,就要把门关上。

    凛冬急忙抵住门,堆着笑道:“林伯,我们大人不是来找先生,我们大人是来找姜姑娘的。”

    “找我们姑娘有何事?”林伯没好气地问道。

    凛冬赔着笑道:“我不过是个侍卫,哪里知道我们大人要见姜姑娘做什么。”

    “不过姜姑娘是姜祭酒的孙女,我们大人总不会对她如何的。”

    “谁知道你们大人能做出什么事情来?”林伯冷哼。

    冷哼归冷哼,凛冬说的也在理。

    况且周寂找姜猗筠,应该也是有要事。

    “等着。”林伯丢下两个字,就用力把门关上。

    一会后,姜猗筠和姜平一起出来了。

    看来是林伯不放心,把姜平一起叫上,好护着姜猗筠。

    凛冬哭笑不得,对姜猗筠道:“姜姑娘,我们大人有事要见您。”

    姜猗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周寂的马车停在对面。

    姜平道:“姑娘,我陪您过去吧。”

    姜猗筠道:“不用,我自己过去就好了。”

    姜平道:“也行,若是有什么事,姑娘就叫我一声。”

    凛冬心里嘀咕,若大人真要对姜姑娘做什么,你们谁也奈何不了。

    姜猗筠来到马车边,还未开口,就听周寂冷肃的声音道:“上来。”

    姜猗筠上马车进了车厢。

    周寂待她坐下后,也没有和她客套寒暄,径直把手中的信纸递给她,“你好好看这封信。”

    姜猗筠疑惑地打开信纸,看清字迹,不禁脸色剧变。

    上面的字,是祖父的字迹。

    周寂注视着她,“你也认出来了吧,这是先生的字。”

    姜猗筠迅速把信纸上面的内容看完,脸上的血色随着她目光的移动,一点一点褪尽。

    这封信是以祖父的口吻写的。

    祖父对先太子自焚身亡感到愧疚,这些年一直活在自责中,想着为先太子报仇,拨乱反正。

    若是西南白家军愿意匡扶正统,祖父将携所有学生,还有天下读书人,一起和白家军行事,替天行道,铲除暴君佞臣,然后一起恭迎天命之人归来。

    “这绝不会是祖父写的,我可以担保,祖父绝对不会写这样的信。”姜猗筠抬起头。

    她因为紧张和慌乱,声音在微微颤抖。

    周寂从她手中拿回信纸,“这封信若是让圣上看见,先生无法自证,谁也救不了先生。”

    姜猗筠一把抓住他的袖袍,仰着苍白的小脸望着他,“周师叔,你是知道祖父的。”

    “祖父若是有谋反之心,又怎会留在洛城,甘愿让朝廷盯着。”

    “祖父是绝对不会有谋反之心的!”

    她太紧张惶恐了,小脸就凑在他面前,他甚至能从她的眼眸上,看见自己的倒影。

    周寂的心底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悄然蔓延。

    如一只小猫将软软的肉垫搭在他的手上,滴溜圆的眼睛巴巴地望着他,让他禁不住想去揉一揉,想去安抚。

    他拿着信纸的手搁在腿上,用了力气往下压,压下心底那奇异的感觉。

    周寂往后仰,拉开同姜猗筠的距离,脸色冷峻如常。

    “我相信没有用,帝王的裁夺,从来不在臣子如何说,而在于看臣子如何做。”

    姜猗筠怔了怔,“你的意思,是让祖父自证?”

    她的目光落在信纸上,“可上面的字迹,和祖父是一模一样的,唯有找到写信的人,不然祖父自证不了。”

    她说着,眼睛一亮,急切道:“周师叔,秘卫司和廷尉府的手段不是很厉害吗?你能不能让他们帮查出此人是谁?”

    “查自然是要查的。”周寂道。

    “但一旦让秘卫司和廷尉府的人查了,圣上也就会知道了。”

    “在圣上知道此事之前,若先生不能证明自己绝无谋反之心,只怕圣上还是会疑心。”

    姜猗筠脑中乱糟糟的,一时没有明白周寂的话,“可是,若是没有查出此人是谁,祖父又如何能自证?”

    周寂看着她,无奈地叹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紧张就乱了阵脚。”

    姜猗筠在心里反驳,废话,又不是每个人都和你周大人一样,处变不惊。

    但她也不敢说出来,只是老老实实承认自己的慌乱,“我确实一紧张就什么都想不出来,还望周师叔帮我想个法子。”

    她扑眨着一双杏仁眼,切切地望着他。

    就像几年前,她想要某一样东西,先生和师嫂不给她,她悄悄来找他,也是这样切切地望着他。

    但那时候的她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周寂也乐得哄她高兴。

    毕竟她高兴了,下次又可以诓她。

    于是,他牵着她的小手,跟着她到某一处地方,或是帮她买蜜饯点心,或是帮她摘一朵荷花,摇落树上的果子。

    只是……

    他的目光往下。

    她的手已经放开了袖袍,规规矩矩地搭在自己的腿上。

    她个子长高了,也变瘦了,以前肉乎乎软乎乎的小手也变得纤细,十指尖尖,浅粉的指甲修得很整齐。

    她已经不是他能随时牵手的小姑娘了。

    可她那双眼睛,却还是和以前一样,就那样切切地望着他。

    周寂也终究和以前一样帮她,他把信纸递给她,“你给先生看这份信,再请先生写一份意思相反的信。”

    姜猗筠明白,接过信纸感激道:“多谢周师叔,我这就回去让祖父写。”

    周寂叮嘱她:“切记,除了你和先生,切不可再让第三人知道。”

    “因为……”

    他顿了顿,他原想说模仿先生笔迹的人极有可能就是他们身边的人。

    但先生和阿筠可能不信,他换了另一种说法:“我们还不知道那人是谁,谨慎些总归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