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猫很享受被人抱着到处走的感觉,因为不需要自己出力就能去往庄子的各个地方,无比省心。
它的主人不在,现在又来了两个伺候它的人,猫生的际遇真是柳暗花明啊。
这个体型小一点的人类还不错,总在变着法子伺候它让它高兴。那个体型大些的,连个正眼都欠奉,他的视线老是盯着小一点的人类,那眼神就像是在看猎物。
陈昭宁命下人去溪水里捕了一些小鱼,欢天喜地地将它们送给这只橘猫吃。
她完全没发现,今日的陆轻鸿比平常的话要少得多。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有些心不在焉。
“这是你娘养的猫对吧?它叫什么名字啊?”陈昭宁看着坐在院中石凳上,书都拿反了的陆轻鸿问他。
陆轻鸿手指一紧,书页都被捏出褶皱,僵硬地答道,“不知道。”
“好吧。”陆轻鸿以前就不是很喜欢猫,肯定不会特地向孙兰芸打听猫咪的名字。
陆轻鸿才自认侥幸躲过一劫,就听到远处专门负责饲养猫咪的下人焦急地四处乱窜,叫猫咪的名字,“宁宁!宁宁!你跑哪去了?这里有鸡肉吃!快过来!”
“……”陈昭宁抚摸猫咪头顶的手一顿,有些不可置信地回头看陆轻鸿。猫怎么偏偏这么巧与自己重名了?
陆轻鸿早已站起,背过身去,看他的动作,应该是想离开这院子。
倒像是做贼心虚。
看来不是自己想太多,而是想太少了!他这反应,明摆着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恐怕不是不知道猫叫什么,而是名字压根就是用自己名字取的,不想东窗事发罢了!
“站住!陆轻鸿,你没什么要解释的吗!”陈昭宁高声质问他。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他在坦白从宽和抗拒从严中选择了后者。
陈昭宁皱了皱鼻子,“行啊。那我问你答。”
“……”
“这猫什么时候养的?”
“不记得。”
“这猫谁带回来的?”
“我。”
“你从哪里捡的?”
“山上。”
“是我们一起见到的那只猫吗?”
“……”
陆轻鸿这才发现,陈昭宁在审讯方面倒是无师自通。几个简单的问题加上自己的反应就把这猫的来历给盘问得明明白白。果然是不能小看的对手。
陈昭宁也不用再多问什么,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呢?这只猫就是她前几个月心心念念的要当猫老大的小猫,结果被陆轻鸿悄默声地捡了回来好吃好喝地供着了,还给取了跟自己一样的名字。
不懂他的目的。
灵光一闪,陈昭宁嘴角抽动,不确定地又问,“你不会那时候就、就那什么我吧?”不然她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陆轻鸿要费心收留一只不喜欢的动物在家中。
陆轻鸿默了半晌,冷哼一声,“你少自作多情。”
那就好、那就好!还好他否认了,否则陈昭宁都要顺理成章怀疑他们二人的婚事都是陆轻鸿精心设下的阴谋了!若真是如此,那陆轻鸿未免太有城府,太能隐忍克制了。
还好他说是自己自作多情,陆轻鸿没道理蒙骗自己。
平时在侯府,二人相处时鲜少有人来打岔。可今日倒也奇了,才回庄子不足一个时辰,已是第三波人来到陆轻鸿的住处了。门房的说,太子萧思敬和许丞相一家子带了拜帖来。
陈昭宁无法,只好让谷雨帮忙理了理身上的猫毛,陪同陆轻鸿一同去迎接贵客登门。
花厅内,太子坐于上首,许丞相次之,除此之外是许丞相的夫人和他的嫡女许柔嘉。
陈昭宁揭开茶盖,轻轻朝里吹了口气,白雾袅袅浮动而上,氤氲了她眼前的视线。
许丞相是太子一党的,这是满朝皆知的事情。但近段时间宣武侯与五皇子走得近的事情也未曾遮掩,他们未必不知情。
如此兴师动众而来,要么是拉拢,要么就是找晦气。不知他们是属于哪一方?
陈昭宁见萧思敬主动与陆轻鸿聊起一些无关朝政的闲话,自己也不能晾着女客,于是便也从京中的一些琐碎小事找突破口。
“夫人最近气色红润,一定是与侯爷夫妻恩爱,日子过得蜜里调油吧。”许丞相的夫人张氏笑着说道。
陈昭宁的笑容毫无破绽,含蓄地点了点头。
“不过柔嘉姐姐似乎还未曾婚配,可有相中的人家了?像柔嘉姐姐这么出挑,求亲之人应当让你们颇伤脑筋。”
“她?不急。女子出嫁可得仔细着挑人,妾身和她父亲也一直在留神着,看谁都觉得差了些。我们小门小户的,哪能像侯夫人这样,一举嫁个如意郎君呢?”
陈昭宁总觉得这位妇人话里夹着刺,怎么听都让她不太舒服。感情这回太子和丞相反倒是烟雾弹,他们的目的又是捏她这个软柿子?
到底有完没完啊。
“说的是。古有书生七十中举,从此飞黄腾达。柔嘉姐姐也才不过双十年华,是可以好生挑上一挑。”陈昭宁玩味地用茶盖刮了刮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跟陆轻鸿呆久了,现在与普通人阴阳怪气一遭,她想输都输不了。
“……你!”张氏一听此话,身体坐得更为板正,她一皱眉,眉间都有了“川”字褶皱。
许柔嘉在一旁倒是没有什么失态的反应,像个无事人一般品了一口茶。
“昭宁妹妹,我们几年前也是这么在庄子里玩闹的,没想到现在你成了这里的主人。我那时见你总是跟在陆大人身后,还以为你倾心的是他呢。”
“……”这对母女有完没完?陈昭宁真想把茶水泼她一脸。合着铁了心来找她和陆轻鸿不痛快的是吧?
那边的太子见她们进入正题,悠悠收了口,一心关注着这边的动静,“什么?我竟不知昭昭过去与江风这么熟稔?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双眼睛都在审视着陈昭宁,陈昭宁忽然觉得无比心累。儿时的小事倒是难为这些个贵人如此放在心上了。
但是陆轻鸿又是什么毛病?他还瞎凑什么热闹啊?之前不是已经与他将话说开了吗?
“小时候我没见过双生子,早就听闻陆家有陆江风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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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鸿二人,想就近一观。恰好我娘亲请的教书先生也教陆江风,我二人就一同上课。陆江风还挺大方,说要带我来见见陆轻鸿。哦,对,说到这里我想起来了,当时的柔嘉姐姐好像也玩性不小,一个人从京城偷溜出来,为的就是跟着看一眼我夫君。哈哈。”
陈昭宁不论怎么说,都不会让他们满意,但是能趁机把许柔嘉给扯下水,没准还能看他们内讧呢。
萧思敬果然对陈昭宁的后话做出了些反应,他沉着脸,冲许丞相挑眉,“柔嘉妹妹小时候竟如此活泼可爱,与京中的温婉之词似乎不够搭调。”
“那时候不过是孩子而已,她只是一时贪玩儿。对侯爷也只是好奇。”许丞相面色不变,温和地解释着。
“但是这也怪不了姐姐。那会儿宣武侯世子的大名谁人不知啊?适婚女子若说不喜欢他,可真要被笑话脑袋坏掉了。”陈昭宁轻描淡写地又往二人友谊的小船上添了把火。
这下一向稳重的许柔嘉的脸色才变了变。事实的确如陈昭宁所说那样,她当年心高气傲,觉得只有陆轻鸿这样有才情的男子才能配得上自己,所以想来看看这人究竟值不值得托付终生。
但她现在已经成熟多了,什么才情都是虚的,握在手里的权力才是实实在在的。
这些年,不是她父母挑剔,而是他们一门心思希望她能嫁给太子,哪怕是以侍妾的身份。这样等他一朝登基,她便是后宫里的娘娘,是许家的依仗了。她好不容易才让萧思敬的眼中看见了自己,可不能被陈昭宁的三言两语给毁掉前程!
“那昭昭当时也是看上陆轻鸿了?”萧思敬抢先问出口。
“不知道。我只记得那时候山上的野鸡野兔好吃。正好嫁过来,现在可以宴请当年的自己吃个够了。”
陈昭宁朝萧思敬眨了眨眼,她这近乎耍赖的话让萧思敬一点办法也没有。那时候的她哪里懂什么感情,真要是上赶着认下才显得虚伪做作。陈昭宁可没傻到将把柄往别人手上送。
“真要是这样,那宣武侯岂不是单相思了许多年。我曾听人说起个玩笑话,陆轻鸿远赴西北与老宣武侯一同征战,就是为了你啊。我想这传言,未必事出无因。”
“太子哥哥,请慎言。他去西北的那年,我娘亲重病在床,我与他无半点交集,他何时走的,我一概不知。何况我们的婚事是皇上定下的,你怎能认为他陆轻鸿有能力手段逼迫天子?”陈昭宁肃容,说出口的话掷地有声。要是不赶紧撇清关系,陆轻鸿可不是得被扣上一顶足以诛九族的帽子。
“陆轻鸿,你说呢?”萧思敬将目光投向场上的另一个人。
“我与夫人属于日久生情。初见时,我们相看两厌。当年来过庄子的人都可作证。但皇上赐婚后,我非她不可。”陆轻鸿老神在在地说道。
“太子哥哥,瞧见没?你以后可也要与你的太子妃相处和睦啊。”陈昭宁一脸天真地说道。
旁边的许柔嘉脸色更加难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从前谁都可以嘲笑的陈昭宁如今借着宣武侯的势,又露出了锋利的獠牙,再不能让人随意折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