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民国:作为医生,我只想苟活 > 第166章 决断
    “脓液颜色和质地,是细菌的‘指纹’,发热类型暗示了感染的性质和严重度,而传播路径,则锁定了传播媒介。”

    杨怀潋指向地图上清晰的连线:“将这些组合起来,再加上磺胺无效的事实,结论指向具有特定耐药性的强毒菌株,是最合理的解释。”

    她的分析层层递进,每一步的判断,都基于扎实的微生物学,还有观察到的现象作为支撑,让人无从反驳。

    玛丽护士长握着记录单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拥有丰富的护理经验,也见过无数感染。

    但她自认,自己都无法如此迅速、如此有条理地将分散的症状、体温、人员动线整合起来,形成一个逻辑严密、直指核心的推断。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危机分析能力。

    她看着杨怀潋沉静的侧脸。这个年轻华人医生的价值,远不止于她精湛的手术技巧。

    “如果您的判断正确,”一位住院医下意识地用上了敬语,“我们该如何应对?”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再度聚焦在杨怀潋身上。

    杨怀潋再次开口,语气急迫却清晰:“护士长,隔离是阻断传播链的关键。必须立刻建立严格隔离区!”

    她想起之前,出现一起高度疑似气性坏疽病例时的情形,当时她就想建立隔离区。

    但医院初陷混乱,人手药物捉襟见肘,无法严格执行隔离。杜兰德主任最终只采取了单人隔离。所幸最后是虚惊一场。

    可这一次明显不同,感染性和毒性都更强了,情况更危急,容不得半分犹豫:

    “将所有出现异常高烧、伤口恶化的感染者,集中管理,与未感染的伤员彻底隔离开。这不是普通的术后感染,不能再心存侥幸了。”

    这话让玛丽护士长眉头紧锁,眼中掠过一丝迟疑。周围几位医生护士也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为难。

    他们不是不知道隔离的重要性,但实在是…

    一位资历稍长的护士忍不住低声提醒:“杨医生,现在伤员这么多,走廊都加满了临时铺位,我们哪里还有空房间做隔离区啊?”

    另一位医生补充:

    “而且能独立负责隔离区的人也不够,有经验的都被派去医疗点了。现在院里多是学生和志愿者。

    他们经验不够,让他们处理这种高风险感染,那太危险了。消毒和药品更是…我们现在根本负担不起啊…”

    建立隔离区,意味着需要抽调本就不足的人手去看守,需要规划独立的物资通道,成倍增加的消毒与隔离作业。更意味着可能在伤员与医护中,引发不可控的恐慌。

    每一个都是几乎无解的难题。

    所有目光都无声地聚集在玛丽护士长身上。她是此刻外科唯一能拍板的人。

    玛丽脸色凝重,没有立刻回答。

    空间、人手、药品,这三座大山死死压着他们。

    杨怀潋看出那份沉默里的挣扎,坚持道:

    “护士长,我知道这要求近乎苛刻。会占用我们本已紧张的人力和空间。但如果这真的是强传染性的病原体,不隔离,就等于任由它在所有病房里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之前辛苦维持的救治秩序,都可能被冲垮。集中隔离,可以保护更多伤员,保护我们自己。”

    玛丽依旧沉默。

    她那双总是忙碌于登记、调配、检视的手,握住了胸前那枚冰凉的十字架,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

    主任不在,院长也不在。

    这个关乎数十人、甚至上百人生死的抉择,必须由她来做。

    空气凝固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呻吟,和楼下市井的喧嚣。

    那一束束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焦虑,期盼,茫然,汇集成无声却庞大的压力,几乎要压弯她那身修女袍。

    时间在压抑中流逝。几秒钟,像被拉长成一个世纪的默祷。

    终于,玛丽缓缓抬起眼。

    她的目光依次掠过杨怀潋急切而坚定的脸,掠过周围布满疲惫的医护面孔,也仿佛看到了那些在病痛中煎熬的伤员。

    然后,她松开了紧握十字架的手,脸上所有的犹豫、挣扎、重负都已驱散,只剩下属于修女和护士长的肃穆与决断:

    “你说得对,一切为了生命的延续。既然如此,再苦,再难,再累,都不是我们止步的理由。我们建立隔离区。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

    隔离区…

    玛丽的目光突然定格在窗户上。

    她再度仔细环顾了一下,这间略显狭小的办公室——这里堆满了单据、清单,还有她存放的重要文件,是她维持外科物资运转的中枢。

    这里位置相对独立,紧邻仓库,远离核心医疗区。连接的外廊,可作为独立通道,进行封闭管理。

    空间小,反而更容易管理消毒。

    除了伤员会因拥挤有些不舒服以外,简直完美。

    短暂的权衡只在瞬息之间,玛丽立刻做出决断:“没有空置房间,就创造房间!把这里清空,立刻!就在这里建立临时隔离区!”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

    这间办公室不仅是玛丽工作的核心,某种程度上,也是她在医院的管理者身份和权威的象征。

    但这一切在她心里,与生命天秤的另一端相比,显得无足轻重。

    连杨怀潋都愣住了,随即涌起股强烈的敬佩。

    “护士长,这…”杨怀潋声音有些发哽。

    玛丽摆手打断她:“时间紧迫。杨医生,请继续你的方案。其他的,你觉得还需要注意什么?”

    杨怀潋深深看了玛丽一眼,没有时间表达敬意,思路清晰地继续:

    “好!这里可以作为临时隔离观察点!先将最早出现症状、最危重的几名伤员转移进来。

    集中有限的资源和最有经验的护士,进行照看和尝试性治疗,同时等待调查结果和主任归来。”

    玛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立刻叫来两名负责杂务的志愿者,快速下达指令:

    “把我所有文件和档案,全部搬到杜兰德主任办公室去。桌子也挪走!用最快的速度,进行彻底消毒!准备将一号病房最严重的三名伤员转移过来!”

    隔离区落实,杨怀潋就成功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