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民国:作为医生,我只想苟活 > 第128章 希望你不再痛
    篮子里除了那碗面,还有一些米糕,温热温热的。

    小梅开心的拿出来,边走边分享给走廊上的医护和伤员们。

    还没走出多远,小脸就皱起来了。

    她都没走到病房,米糕就已经快发完了。

    小梅撅了撅嘴,注意力突然被秦溪月那边吸引了过去。

    秦溪月正用她那带着湘西口音的官话,对几个学生讲解草药。

    小梅大概是第一次听到这么不同的口音,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她犹豫了一下,悄悄挪动脚步,凑到了秦溪月附近。

    她拿起一块米糕,举到了秦溪月面前,仰着小脸,眼巴巴的看着秦溪月。

    面前突然出现一块米糕,秦溪月低头,看到了一脸期待的小梅。

    秦溪月话语一顿,伸手接过:

    “谢谢妹崽。”

    说完,她又继续和学生交谈着。

    小梅也不打扰她,一脸乖巧的站在一旁,安静听着秦溪月的奇异腔调。

    听着听着,她不自觉的小声模仿了一下秦溪月说话时上扬的尾音,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晓~得不~”

    周志吃完面过来正好撞见,脸一红。

    他赶紧上前轻轻拉了小梅一下,对着秦溪月露出了歉意讨好的笑:

    “不好意思啊秦医生,小孩子不懂事。”

    说完,他才低头看向小梅,低声嗔怪道:

    “你这孩子!没礼貌!怎么能学秦阿姨说话!”

    小梅被周志一说,立刻缩了缩脖子,躲到了周志身后,小脸涨得通红:

    “对…对不起,秦阿姨。”

    秦溪月停下讲解,转头看向眼中已经浮现出水汽的小梅,脸上并没有丝毫恼怒。

    她对着小梅招了招手:

    “冇得事。来。”

    小梅怯生生地挪了过去。

    秦溪月看着小梅,柔声问道:

    “想学?”

    小梅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又赶快小声补充道:“…好听。”

    秦溪月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那笑容冲淡了她眉宇间惯有的清冷,显得有一丝柔和。

    这话她爱听。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摸了摸小梅的羊角辫。

    小梅见秦溪月没有生气,还对自己笑,胆子又稍微大了一点。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秦溪月身后,看着她检查伤员,看着她低声嘱咐。

    屁颠屁颠的着帮她做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比如递个剪刀、拿卷绷带什么的。动作格外认真。

    行动间,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被吸引走了,飘向一个异常沉默的身影。

    他似乎与周围格格不入,眼神低垂着。

    小孩子对情绪最是敏感。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这个缺了一只胳膊的叔叔,和别的伤员叔叔不一样。

    他好像…特别特别难过,周围的气压都低低的。

    小梅偏头,看着张大山紧绷的侧脸和空洞的眼神,小小的心里,生出了一丝本能的关怀。

    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鼓足勇气,捧着最后一块米糕,怯生生地走到张大山面前。

    她将米糕递过去,满脸关切的看着他:

    “叔叔,吃米糕。甜甜的哦…”

    张大山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还没他腿高的小女孩,看着她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看着她无比真诚的笑容。

    还有那块小小的米糕。

    他微微颤抖着,慢慢伸出左手,接过了那块米糕。

    米糕还带着一点孩童掌心的温度。

    小梅看着张大山缠着厚厚纱布的右肩。

    心里想:他很疼吧,一定是伤口太疼了才不高兴的。

    她想起自己摔跤磕破膝盖时,阿娘总是会一边给她上药,一边给她“呼呼”。

    于是,她凑近了些,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大山的左手手背。

    她模仿着阿娘的样子,对着张大山右肩空荡荡的位置,轻轻吹了两口气。

    然后软软地安慰道:“呼呼,不痛不痛,痛痛飞飞。”

    女孩的手没什么力道,软绵绵的,那声“呼呼”更是稚气未脱,却让张大山一下就僵硬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的小女孩。

    她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同情,没有嫌弃,没有任何对“残废”的异样眼光。

    只有对他不含任何杂质的、纯粹的关心,只有最最简单的一句——“我希望你不再痛”。

    张大山的嘴唇剧烈地抖动起来,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

    但这一次,涌上来的不是令人崩溃的绝望和屈辱,而是一股汹涌的暖流。

    小梅被他看得有些害羞,但还是勇敢地把手继续覆在他的大手上,努力想给他一个安慰的笑容。

    张大山脸上因为痛苦和内疚而紧绷的线条,逐渐松弛开来。

    他扯动嘴角,尝试了几次,终于对着小梅,艰难地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笑容牵动了他眼角的皱纹,显得有些怪异,但他眼中,却焕发出一种混合着泪光与释然的光彩。

    仿佛重新拥有了连接这个世界的勇气。

    他哽咽着应了一声:

    “哎…叔叔不痛了…谢谢你。”

    小梅见他笑了,虽然那笑容有点奇怪,她不太明白,但她能感觉到,这个叔叔好像没有那么难过了。

    她很开心,立刻也回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那颗正在生长的新牙。

    五颜六色的光芒透过高窗,正好洒在小梅身上,也仿佛为张大山那沉寂的侧影,勾勒出了一道淡淡的光边。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杨怀潋、周志和秦溪月眼里。

    周志脸上充满了老父亲的爱怜和骄傲。

    杨怀潋看着张大山脸上略带苦涩的笑容,悄悄松了口气,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她与秦溪月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动容和宽慰。

    经此一遭,张大山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魂魄,又像是卸下了某个沉重的枷锁。

    他终于慢慢从绝望的深潭里挣扎了出来。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把所有的痛苦和挣扎,都藏在乐呵呵的面具之下。脸上的笑容浅了些,带着经历大劫后的沉静。

    人也沉默了不少,但那双眼睛里,总算重新有了一点活气。

    张大山开始慢慢适应一只手的生活,重新拾起了“活血库”的登记工作。

    这份工作,如今对他而言,似乎有了更沉甸甸的意义。

    只是他的动作慢了很多,也不再满医院跑着大嗓门吆喝,更多的时候,是坐在医院门口的小桌子后,一个一个耐心询问。

    那份曾经的过度热情,沉淀为了一种更坚韧、更持久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