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民国:作为医生,我只想苟活 > 第115章 封锁线
    夜色深沉。

    冰冷的雨丝织成密不透风的帘幕,将整个租界,笼罩在一片潮湿与阴郁之中。

    两辆外表看起来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箱式货车,亮着昏黄的灯,碾过积水横流的街道,朝着与华界交界的封锁线缓缓驶去。

    冷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车窗。

    为首的车内,杨怀泱紧抿着唇,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正襟危坐。

    这批药品,是她不惜涉足灰色地带,费尽周折,才从黑市辗转弄到的一部分被日军扣下的货。

    她利用谢志鸿在海关的权利,拿到了通关文件。借用程文茵的丈夫沈钧的关系网,安排了可信的人手。

    又从苏皖声那,辗转搞到了往返租界与郊区的校车路线,将这几辆车伪装成运送“学校补给品”的车辆。

    企图利用雨夜掩人耳目,避开最严厉的盘查,将药品送往急需的前线。

    今夜,这条算是风险最大的路线,她必须亲自押运到边界,若是出现问题,她也能及时想办法处理。

    车子接近封锁线,速度慢了下来。

    车灯穿透雨雾,透过模糊的车窗,杨怀泱看到了前方震撼而心碎的一幕。

    冰冷的雨幕中,哨卡高高的铁丝网和路障将世界割裂。

    租界这一侧,灯火明亮。

    而铁丝网之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攒动的人影。

    他们拖家带口,衣衫褴褛,在寒风冷雨中瑟瑟发抖,绝望地等待、哀求。

    有人沉默地站着,有人低声啜泣,孩子们冻得小脸发青。

    租界的巡捕和安南兵持枪拦在路障后,面无表情,拒绝任何成年人试图跨越的请求。

    或许是当局担心,如此庞大的人数,会冲垮租界本已紧张的秩序和资源。又或许是出于更复杂的政治考量。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景象中,一种无比震撼的仪式正在上演。

    几乎没有语言交流。

    大人们,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约而同地将身边年幼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地,高高举过头顶,越过人群,小心传向铁栅栏的另一边。

    即使这些孩子不是自己的,即使可能根本就不认识。

    但他们还是用尽全力的托举。

    “接住!”

    “求求你们,让孩子进去!”

    “带他们走!给孩子一条活路!”

    压抑的哀求声,混杂在风雨声中。

    铁丝网内。

    一些穿着雨衣的法租界华裔警官、早已等待的难民营志愿者,还有不少自发前来帮忙的热心市民。

    也奋力伸出手臂,踮着脚尖,接力般地将那些瘦小的、惊恐哭泣的身体,一个一个地接过来,抱到相对没那么冷的屋檐下。

    这些孩子们,后续会被安置到临时难民营。

    有的孩子吓坏了,在被传递时放声大哭。

    还有的,在离开父母怀抱的瞬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伸出手徒劳地向后抓着,哭喊着“阿爹!阿娘!”

    有一个瘦弱的母亲踮着脚,颤抖着将怀里的婴儿递过栅栏,雨水和泪水在她脸上混成一片。

    襁褓中的孩子,懵懂的睁着大眼睛看着这混乱的世界。

    孩子被接住的瞬间,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却仍死死扒着铁栏,目光贪婪地追随着孩子被抱走的方向。

    雨水顺着冰冷的铁栏流下,像是无声的眼泪。

    这一幕看的怀泱鼻尖发酸。

    她用力眨了眨眼,逼回眼中的湿意,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车子停在了关卡前。

    一名穿着雨衣的警官示意停车检查。

    杨怀泱推开车门,撑开伞,走了下去。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鞋面和旗袍下摆。

    “干什么的?证件,货物清单。”

    警官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怀泱将早已准备好、盖着好几个印章的文件递了过去,脸上保持着镇定从容的微笑:

    “警官先生,辛苦了。这是我们学校的补给运输文件,一切手续齐全。”

    她语气自然,心里却笃定这检查只是走个过场,沈钧那边应该已经打点好了。

    那华裔警官接过文件,借着手电光,检查上面每一个印章和日期。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

    他看得格外仔细,不时抬头瞥一眼货车,又对照一下文件清单,手指还在印章上摩挲了几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杨怀泱意识到了不对劲,心微微提了一点。

    出意外了。

    果然,警官看完文件,并没有立刻放行,而是抬头看了看车厢,说道:

    “文件没问题。车厢打开看一眼。”

    杨怀泱礼貌微笑,面上非常坦然的示意司机打开车厢后门。

    心里却在想,沈钧不是说都安排好了吗?真不靠谱。文茵到底什么眼神?

    她上前一步,走到警官身边,脸上笑容不变,语气自然地闲聊着:

    “这天可真糟,雨下个不停。长官,这么晚还执勤,可真不容易。

    家里孩子都还好吧?这年头,让孩子们有个安稳地方读书,比什么都强…”

    她絮絮地说着,目光却似有似无的盯着警官的动作。

    车厢门打开,里面堆放着一些普通的木箱和麻袋,警官用手电照了照,随手翻开最上面的几个箱子,确实是书本和文具。

    他随手拍了拍几个箱子,似乎并未在意。

    然后,他的手,好死不死的停在了一个伪装过的药箱上,里面藏着转运药物的一部分!

    他用手指敲了敲,声音似乎有些空,与其他装着实物的箱子不同。

    那警官的眉头微微皱起,又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杨怀泱的脸,仿佛能穿透这雨夜和伪装。

    他的眼神复杂,带着审视警告,但又似乎包含着别的意味。

    杨怀泱的呼吸几乎停滞,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甚至还笑得更温柔了一些:

    “怎么了,警官。”

    但藏在口袋里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到了那叠美元。

    这是她提前准备好的买路钱。

    指尖感受到纸币边缘的硬度,怀泱心里稍定。

    被发现了。

    看来只能硬着头皮,用最老土的方法了。

    实在不行,也不过就是再补几个证件。

    法方才不会扣她的药,顶多就是给其他人留了个小尾巴而已。